扶桑,京都特别防御处本部。
刺耳的警报声撕裂了午后本应平静的空气。
红色警示灯在走廊里疯狂闪烁,将每一个奔跑的身影都切割成明灭不定的碎片。
脚步声、呼喊声、指令声混杂在一起,汇成一片压抑的嘈杂。
信息大厅内,巨大的环形屏幕上,数据流如同瀑布般倾泻而下。
但最中央的那块主屏,此刻只剩下一片刺目的雪花噪点,以及一行不断闪烁的红色文字:
【信号丢失 .东京都本部 . 通讯中断】
【信号丢失 . 樱花神社分社 .通讯中断】
【信号丢失 .天雷会本部 . 通讯中断】
【信号丢失 .龙炎组分社 . 通讯中断】
【信号丢失 .东京都厅 .通讯中断】
【信号丢失 .第1师团司令部 . 通讯中断】
【信号丢失 .东部方面队指挥部 . 通讯中断】
【....】
一行。
又一行。
再一行。
每一行红色的文字出现,都像一把钝刀,在在场每一个人的心上缓缓割下一刀,一个年轻的技术员坐在主控台前,手指死死抓着操作台的边缘,指节发白,脸色苍白得吓人,嘴唇颤抖着,声音几乎是挤出来的:“报告!”
他的声音在嘈杂的大厅里尖锐地响起,让周围忙碌的人都不由得顿了一顿。
“东京都特别防御处本部…失去联系!”
“樱花神社、天雷会、龙炎组等所有灵部分社本部…全部失去联系!”
“第1师团司令部、东部方面队指挥部、东京都厅、警视厅本部…”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全部…失去联系!”
信息大厅里,那一瞬间安静得可怕,只有警报声还在不知疲倦地嘶鸣。
值班军官站在指挥台前,脸色铁青,嘴唇抿成一条线,脸上的肌肉不受控制地微微抖动。
几秒后,他终于开口,声音嘶哑连自己都吓了一跳:“到底…发生了什么?!”
“是末日吗?”
没有人能回答他,只有警报声,依旧在嘶鸣。
沉默,一片沉默,只有满屏的通红。
就在这时...
“不要慌张。”
一道苍老的声音,从信息大厅入口处传来,不响亮,甚至可以说很轻,但让那些疯狂闪烁的警报灯仿佛都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齐齐转身。
入口处,一群人正缓步走入。
为首的是一个身形瘦削的老人,白发如霜,面容清癯,那双眼睛虽然浑浊,却透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平静。
在他身后,跟着七八个人,有穿军装的,有穿西装的,还有几个穿着神道袍服的老者。
值班军官看清来人的脸,脸上的肌肉终于松弛了一些,连忙快步迎上,立正,敬礼:“泽井总长!”
老人微微颔首,没有多余的寒暄,直接问道:“山田君,汇报情况。”
值班军官咽了咽口水,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抿了抿嘴,却发现嘴唇已经干得起皮,但这个时候已经没有多余的时间去惊讶,他立马转身指向主屏上那些刺目的红色文字,肃声道:“报告总长,四分钟前,有一个前所未有的力量突破了我们所有的拒止防线。”
“从空间裂缝进入地球后,三十秒...仅仅三十秒就直接冲击了东京都。”
他调出一组数据,那些数字让在场所有人的瞳孔都微微收缩:“冲击瞬间,东京都中心区域温度骤升至…一万二千摄氏度以上。”
“能量当量换算…初步估算,相当于…三百二十万吨tNt当量。”
“是广岛原子弹的…两百倍以上。”
信息大厅里,一片死寂。
那些原本还在忙碌的技术员、参谋、军官,此刻都停住了手,呆呆地望着主屏上那些冰冷的数字。
两百倍。
广岛的两百倍。
我这是听到了什么?
其实,即便值班军官不说,他们也不可能不知道,毕竟,大大的信息正显示在大屏上,只是...让人怎么接受啊。
山田继续道,声音却越来越低:“冲击发生后,我们立即尝试联系所有驻守东京都的单位...”
他调出一份长长的列表,上面显示的这一轮动静过后失去联系的灵部和部队番号还有警察厅等政府行政部门。
“几乎都失去了联系..”他抬起头,看向泽井:“失联人数总计…一万三千八百余人。”
“市民无算...”
信息大厅里,落针可闻。
泽井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那双浑浊的眼睛,微微眯起了一瞬。
一旁,一个穿着特别防御处军务局军装,面容刚毅,眉宇间有一股军人特有的锐气,手里捏着一把折扇的老人上前一步。
他收起折扇,在手心轻轻一敲,沉声道:“情况已经糟糕到这种地步?”
山田看向他,嘴唇动了动,却没有立刻说出话来,几秒后,他才低声道:“吉冈局长…”
“更糟糕的是...我们不知道还会有多糟糕。”
吉冈的眉头紧紧皱起。
山田脸色有些惨白,道:“我们根本不知道,东京都现在是什么样子,不知道还有多少人活着,不知道那些失联的单位是全员阵亡还是只是通讯中断,不知道那到底是什么样的存在,不知道...”
他停住了。
因为他知道,再说下去,也只是更多的“不知道”。
东京都市圈,可是有三千六百多万人啊...
这次....
糟糕了。
糟糕透顶了。
信息大厅里,再次陷入死寂。
泽井沉默了片刻,然后,他缓缓开口,声音平稳,不带丝毫波澜:“立即调遣东京都附近所有可以调动的特别防御处部队..”
“神奈川别动队、埼玉别动队、千叶别动队、山梨别动队,全部集结,向东京都外围推进。”
“通知樱花神社的朽木凉,让他亲自带队,从镰仓分社出发,与特别防御处部队会合。”
“通知周边所有自卫队驻防单位,第12旅团、第1空降旅团、东部方面队直辖各部队,立即进入一等戒备状态。”
他顿了顿:“按照《自卫队法》第七十六条,启动‘防御出动’程序。”
“告诉他们,是我下的命令,有疑问,让他们防卫省的长官找我,但估计他们现在也回应不了。”
“通知警察厅、消防厅,启动全国紧急响应机制,神奈川、埼玉、千叶、山梨四县的所有警察机动队、消防紧急救援队,立即向东京都外围集结,随时准备进入灾区。”
一名参谋放下笔记本,立刻应道:“嗨!”
“另外...”泽井的目光扫过信息大厅内所有人:“从现在开始,东京都全域彻底隔离。”
“在事态没有弄清楚之前,除了上述部队,任何人不许贸然进入核心区域。”
他看向山田:“一切等朽木凉的消息,他到了之后,由他先行探查,他有那个能力。”
山田重重点头:“明白!”
一旁,另一位年轻的参谋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开口:“总长…不通知美利坚方面么?”
信息大厅里安静了一瞬。
泽井没有立刻回答。
倒是吉冈“啪”地一声打开折扇,冷哼一声:“上次百鬼夜行事件,还不清楚那些米国军人是什么德行?”
他的语气里满是讥讽:“平日里耀武扬威,开着战机在我们头顶转悠,一出事跑得比谁都快,指望他们?”
说到这,他收起折扇,在手心敲了敲:“他们靠不上!”
那年轻参谋被噎了一下,讪讪地低下头,不再说话。
见没有人再有异议后,他看了一眼泽井,神色稍缓,道:“就按泽井总长的话去落实,立即执行。”
“嗨!”
信息大厅里,那些刚才还愣在原地的军官和技术员们,此刻像是被注入了新的活力,纷纷转身,投入到各自的岗位上。
指令声、汇报声、键盘敲击声,重新响起。
吉冈走到泽井身边,看着主屏上那片依旧刺目的雪花点,低声问道:“还有什么遗漏的地方么?”
泽井缓缓摇了摇头,没有说话,只是继续盯着那片雪花点。
吉冈压低声音:“怎么了?”
泽井沉默了几秒,然后缓缓开口,声音轻得几乎只有吉冈能听见:“我担心…”
“不止是扶桑。”
话音刚落...
旁边一块副屏上,来自国际监测共享通道的数据流忽然剧烈跳动起来。
一个技术员的声音尖锐地响起:“报告!神州方向柴达木盆地!检测到超大规模异常能量爆发!!”
“能量峰值无法计算!正在超出监测上限!!”
另一个技术员的声音几乎是同时响起:“神州方向穗城同样检测到超大规模异常能量爆发!!”
“能量特征与东京都冲击源高度相似!!”
“有一股能量突破空间,方向...似乎不是我们常世!”
信息大厅里,所有人的动作都僵住了。
吉冈猛地转头,看向泽井。
泽井依旧望着那片雪花点的主屏,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只是那双浑浊的眼睛深处,有一丝极淡的谁也看不见的光,缓缓沉了下去。
果然。
……
神州,柴达木盆地。
这里,曾经是一片荒芜。
而现在,是一片玻璃。
方圆数十里的沙漠,在那一瞬间被彻底融化,又在极致的冷却中凝固成一片光滑的泛着幽暗光泽的平面。
阳光照在上面,反射出刺目的光。
那些曾经的沙丘、戈壁、骆驼刺全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寂如同异世界般的琉璃大地。
而在那琉璃大地的边缘,数十道身影,横七竖八地倒在碎石之间。
是御直。
身上的青衣白袍,此刻却沾满了尘土和血污。
有的横刀碎成几截,散落在身侧。
有的还死死握着刀柄,哪怕手骨已经折断。
有的仰面朝天,一动不动。
更远处,几个穿着白色长袍的身影倒在仪器旁。
那些复杂的设备此刻已经变成一堆扭曲的废铁,冒着青烟,发出细微的“滋滋”声。
转运司的司员。
科技局的人员。
全都倒在地上。
有的还在微微抽搐,有的已经彻底没有了动静。
晋天明倒在最边缘的位置,半边身子被一块崩飞的仪器残骸压住。
他的防风镜不知道飞到哪去了,脸上满是血污,嘴唇翕动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在意识陷入黑暗的最后一瞬,他拼尽全力,睁开眼睛...
他看见了。
远处,那片琉璃大地的最中央,两道身影傲然而立。
秦烈。
北宫。
秦烈的横刀已经出鞘,刀身在阳光下反射着冷冽的光,她的站姿如松,目光死死盯着前方那片翻涌的烟尘。
北宫站在她身侧,长枪斜指地面,枪尖上还滴着什么,他的长发散落,脸上有几道血痕,但那双眼睛,锐利得吓人。
而在他们面前,
烟雾缭绕中,一道身影,缓步走出。
白骨。
纯粹的没有任何皮肉包裹的白骨。
它走得很慢,姿态悠闲,甚至带着几分散步般的随意,每一步落下,脚下那片琉璃大地都会微微震颤,像是承受不住他的重量。
它走出烟雾,站定。
然后,抬起头,环顾四周。
那些倒下的御直,那些破碎的仪器,那片一望无际的琉璃大地,它一一扫过,最后,目光落在远处那两道傲然而立的身影上。
再然后,深深吸了一口气,那个动作,像是在品味什么。
“这就是地球么?”
开口了。
那声音很怪,像是骨骼摩擦发出的共振,却又清清楚楚地,把每一个字都送进了秦烈和北宫的耳中。
不是任何已知的语言。
但意思,清清楚楚。
“真是荒芜。”
它顿了顿,歪了歪脑袋,那双空洞的眼眶里,两团幽蓝色的火焰轻轻跳动,像是在打量什么有趣的玩意儿。
片刻,他看着秦烈和北宫,再次开口:“喂....”
“你们,就是这个星球最强的强者么?”
秦烈的眉头紧紧皱起。
她没有回答,只是握紧了手中的横刀。
手腕一翻,一道灵力无声地流转,将她的声音凝成一线,传入北宫耳中:“北宫,先带他们撤。”
她的目光死死盯着那个骨人,一动不动:“这里不好开战。”
北宫神色凝重,微微颔首。
下一刻,
两道身影,同时消失在原地!
千里之外。
一片依旧荒芜的戈壁滩上,空气微微扭曲。
下一瞬,
两道身影凭空出现。
是秦烈和北宫。
而身后几道符文一闪,那些昏迷的御直和转运司司员,稳稳落在碎石之间。
“这里应该...”他们还没来得及喘口气....
“看来,你们不是最强的。”不等说完,一道懒洋洋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秦烈和北宫浑身一颤,猛地转身。
不远处,一座低矮的沙丘上,那个骨人正盘腿坐着,一只手撑着下巴,打了个哈欠。
它的姿态悠闲得像是在自家后院晒太阳,歪着头,看着两人,眼眶里的幽蓝火焰微微跳动:“真不走运。”
说完,站起身,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向前迈出一步,瞬间出现在距离两人不足百米的地方,看了看自己的手,那双白骨骨节分明的手,又看了看秦烈和北宫:“算了...找到最强者之前…”
它抬起头,嘴角,如果白骨可以有嘴角的话,弯起一个弧度:“先松松筋骨吧。”
话音落下。
它的身形,瞬间消失在原地!
北宫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甚至来不及思考,甚至来不及看清那道白骨的轨迹,他的身体已经先于意识动了!
长枪一抖,枪身横转,整个人如同一道流星,瞬间挡在秦烈身前!
下一刻,
轰!!!
一朵蘑菇云,从戈壁滩上升起。
光芒吞没了一切。
……
妖界,青丘。
这里曾经是妖界最美丽的所在。
灵池如镜,远山如黛,亭台楼阁掩映在云雾之间。
那些活了千百年的大妖小妖们,或在池畔漫步,或在树下小憩,过着与世无争的日子。
现在,这里是一片废墟。
土地翻卷,像是被什么巨大的力量从内部撕裂开来。
那些精巧的亭阁只剩断壁残垣,那些参天的古木连根拔起,横七竖八地倒在碎石之间。
灵池的水早已干涸,只剩下一个巨大丑陋的深坑,坑底还冒着缕缕青烟。
上千道身影,散落在废墟之间。
青丘的族人。
她们穿着各色的衣裙,此刻却都沾满了尘土。
有的手执法器,有的周身灵力涌动,有的已经显出了妖形,狐耳竖起,白尾摇曳。
所有的目光,都死死盯着同一个方向。
那里,烟雾正在散去。
一道身影,缓步走出。
是一个男人。
不,与其说是“人”,不如说是“拥有人的形态的存在”。
它穿着一袭深色的宽袍,长发如瀑布般垂至腰际,面容俊美得近乎妖异。
轮廓柔和,眉眼温柔,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如果只看这些,它几乎就是妖族的同类。
只是,那些头发,那些乌黑的、柔顺的发丝,每一根的末端,都缀着一个小小的东西。
仔细看。
是铃铛。
密密麻麻的铃铛,缀满了每一根发梢。
而每一个铃铛里
都有一张脸。
随着它每一步迈出,那些铃铛轻轻晃动,发出此起彼伏的笑声,哭声。
它站定,目光缓缓扫过四周,那些严阵以待的青丘族人,那些破碎的亭阁,那片翻卷的土地...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人群最前方的那道身影上。
那是一个女子。
美艳得不可方物。
她穿着一袭华美的长裙,裙摆如云霞般铺散开来,九条毛茸茸的尾巴在身后轻轻摆动,每一根毛发都泛着柔和的光泽。
那双眼睛,眼尾微微上挑,瞳仁是极浅的金色,此刻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男人的眉头,微微挑了一下。
“真是个美人。”他轻声说,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那些头发末端的铃铛,随着他的话语,发出一阵欢快的笑声。
然后,他向前迈出一步,目光始终落在那个女子脸上,却道:“你们就是这个位面的妖族么?”
女人没有回答。
“看在你是个美人的份上…”没有得到回答,倒也不恼怒,他微微偏头,像是在打量一件艺术品,嘴角弯起一个温柔的弧度:“就留你到最后,当个侍妾吧。”
那些铃铛里,笑声更欢了。
“至少...”他顿了一下:“百万个大循环内,不会杀你。”
话音落下。
四周那些青丘族人的脸色同时变了。
愤怒、屈辱、杀意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让空气都凝固。
有几道身影已经按捺不住,周身灵力疯狂涌动,就要冲上前去,好好教训这个男人。
“停下。”
一道慵懒的声音,轻轻响起。
所有人齐齐顿住,回过身去。
那个美艳的女子,依旧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九条尾巴在身后轻轻摆动,姿态比刚才还要放松几分。
她看着那个俊美的男人,眼尾的弧度弯得更深了。
然后,她笑了,那笑容,妩媚得能让百花失色。
“是么?”她的声音慵懒,像是刚刚从一场漫长的午睡中醒来:“看在你嘴巴这么甜的份上…”
她顿了顿,向前迈出一步,九条尾巴在身后轻轻摇曳,每一条尾尖都泛着微微的灵光。
“姐姐答应你...”她抬起手,指尖轻轻点在唇边,那双金色的眸子,笑意盈盈地看着他:“不会让你死得那么痛快。”
……
扶桑,东京都。
曾经繁荣的东京都。
此刻,这里只剩下一片废墟。
从天空俯瞰,城市的中心仿佛被一只恶魔巨手狠狠按下,形成一个直径超过十公里如同陨石坑般的巨大凹陷。
凹陷的边缘,那些曾经的高楼大厦像是被揉碎的纸团,扭曲倾斜着,随时可能彻底倒塌。
再往外,是一片焦黑冒着青烟的平地。
曾经繁华的街道、拥挤的住宅、热闹的商铺全都消失,只剩下一些辨认不出原型的残骸,零星地散落在焦土之间。
再往外...
奇迹般地,竟然还有建筑挺立着。
大约三分之一的城市,没有被那毁灭性的冲击直接摧毁,那些建筑虽然玻璃碎裂外墙斑驳,但主体结构还在,歪歪斜斜地立在废墟的边缘,像一群劫后余生的幸存者,惊魂未定地望着中心的深渊。
死伤,无法计数。
但比想象中少得多。
那个陨石坑的边缘,一道身影静静站立。
月颜。
她的素白长裙沾满了尘土,发丝有些散乱,脸上也有几道细微的划痕。
但她站在那里,周身灵力缓缓流转,将周围弥漫的尘埃隔绝在外。
她的身后,紫颜紧紧跟着。
那个小小的身影同样狼狈,裙角破了好几处,脸上也沾着灰尘,但那双眼依旧睁得大大的,小脸紧绷着死死盯着陨石坑的方向。
月颜的目光,落在陨石坑的中央。
那里,一道身影正缓缓站起。
是一个女人。
它穿着贴身的深色铠甲,铠甲表面有暗纹流动,像是活着的某种脉络。
身后是一件披风,直接从后背的铠甲边缘延伸出来深灰色,布满褶皱,像是某种生物的皮肤。
而最让人心悸的是,那披风上,有眼睛。
无数只。
大的如拳,小的如豆,密密麻麻地布满整张披风。
此刻,那些眼睛正缓缓转动,用那看不出瞳孔的眼球,扫视着四周的废墟。
女人的面容,隐在头盔的阴影里,看不清五官。
但它站在那里,周围弥漫的尘埃,热气以及一切毁灭的痕迹,都仿佛与她无关。
只是静静地站着。
然后,它微微偏头,像是在感知什么,一道冰冷的没有任何情感的女声,从那头盔的阴影下传出:“奇怪。”
那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地传遍了整个废墟:“天道意志…还能抵抗?”
月颜没有说话,同样也只是静静地看着那个女人,周身的灵力,缓缓升腾。
几秒后,那个女人似乎终于注意到了她。
那些披风上的眼睛,齐刷刷地转向了月颜的方向。
女人微微侧身,面朝向她,头盔的阴影下,隐约能看到一双眼,不,应该说是两团幽暗的光,正定定地落在月颜脸上。
“你…”那声音停了一下,似乎有些意外:“不是天道意志。”
“毕竟,这颗星球的意志应该无法凝练成形才对。”
月颜依旧没有说话,只是,她脚下的地面,开始微微龟裂,灵力,无声地更加凝练。
一道清冷的声音,终于响起。
“天道意志能不能抵抗...”月颜开口,声音虽然不高,却清清楚楚地,压过了周围所有燃烧、崩塌、哀嚎的声音:“我不感兴趣。”
她向前迈出一步,素白的长裙在热风中轻轻翻飞。
她看着那个女人,目光清冷如霜:“但这是…”
“你的遗言?”
废墟之上,风声骤停。
那些披风上的眼睛,同时眨了一下。
……
神州,穗城。
曾经的青年公寓楼下,曾经的街角。
曾经的烤肠摊。
现在,是一个巨大的陨石坑。
直径超过五百米,深度无法目测,坑底是焦黑仍在冒烟的泥土,坑壁是扭曲融化又瞬间凝固的诡异岩层。
坑的边缘,那些熟悉的老旧建筑便利店、水果摊、小饭馆...全部消失,只剩下一些零星的残骸,散落在几十米外。
更远的地方,人们正在四散奔逃。
尖叫声、哭喊声、汽车鸣笛声、建筑倒塌的轰鸣声混杂成一片末日般的喧嚣。
而在那个巨大的陨石坑的中心一道身影,正仰面朝天,躺在焦黑的土地上。
它的身形高大,穿着一袭破烂的深灰色长袍,袍角缀满了大大小小的头骨。
那些头骨此刻散落一地,有的碎裂,有的滚落在几米之外。
它的脸,皱如风干的核桃,下巴上那一缕灰白色的山羊胡,原本应该是活的,会蠕动的此刻却软塌塌地贴在脸上,一动不动。
它睁着眼睛,看着天空,有些诧异。
而脸上,有一只鞋子踩在上面。
那只鞋的主人,是个年轻的男人。
他穿着浅青色的衬衫,袖子挽到手肘,小臂上散发着些许淀粉肠的味道。
深色的休闲裤上沾满了尘土,脚上的运动鞋也灰扑扑的,虽然有点脏,但没关系,蹭干净就好了。
于是,鞋底结结实实便踩在那个老人脸上,又碾了碾。
而男人的神情,很冷。
冷得像一月的北风。
“老家伙...”他低着头,看着脚下那个被踩得动弹不得的老人,嘴唇微微动了动,声音不高,甚至可以说很平静,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来送死,也要挑日子。”
停顿了一下,脚下微微用力,那老人的头骨发出细微的“咯吱”声,地面瞬间四分五裂。
“今天是工作日...”他的目光扫过陨石坑的边缘,那里,逃散的人群还在尖叫,一辆被掀翻的汽车正在燃烧,不远处的六号线地铁口塌陷成一个巨大的黑洞,里面隐约传来呼救声,又收回目光,重新看向脚下那张皱巴巴的老脸,声音更冷了几分:“你知道这样...”
“多少人下班晚高峰打不到车么?”
话音落下,稍稍用力。
陨石坑边缘,又一栋老旧的居民楼,轰然倒塌。
尘埃漫天。
(七千七字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