使者闻言大惊失色。

    贵族或许不在乎信仰何物，只要利于统治便可。

    可信奉数百年宗教的百姓，早已根深蒂固，绝非轻易可以改变。

    哪怕有神仙下凡，只要不是自己宗教的，狂热的信徒也敢提刀相向。

    耶律大石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想到这里，使者一脸惊恐地看向耶律大石。

    耶律大石一眼看穿他的心思，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朕像是天生杀人狂吗？”

    “不是！”使者连忙跪地叩首，连连请罪。

    不是像，那简直就是！

    “不愿改信之人，朕许他们改投他国。”

    “也准他们从军入伍，只要斩杀金人足够多，朕便为他们划分封地，建立宗教国。”

    耶律大石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你们西夏不是笃信佛教吗？”

    “只要立下功劳，朕与南朝皇帝也可为你们划出大片土地，建立佛国，允许保留旧俗。”

    使者心头一动，小心翼翼的问道：“比如……何地？”

    耶律大石淡淡开口：“倭国，怎么样？”

    使者脸一黑，当场拒绝：“不怎么样！”

    大白高国信佛，不过是为了方便统治。

    我们又不是那群穿黑袍的，信教入了脑！

    宗教国，对西夏毫无吸引力。

    西夏想保留的旧俗，是信仰、发式、服饰、礼仪、兵制、骑射。

    可倭国那弹丸海岛，要骑兵何用？

    骑射之术根本无从施展。

    更何况宋辽两国怎会允许西夏尚武？

    到时候恐怕会用尽手段，把西夏彻底变成手无缚鸡之力的真佛国。

    眼见使者不上套，耶律大石也不再逗弄，直言道：“朕与南朝皇帝早已商议妥当，你们若想离中原近一些，便可去天竺挑选一地。”

    “若想远走，便去波斯附近择地立国。”

    看似给了两个选择，实则只有一条路可走。

    波斯附近，全是异教之民。

    西夏只要脑子没病，就绝不会选择那里。

    李仁孝与嵬名察哥接到宋辽两国的最终通牒，终于彻底认命，心中忍不住羡慕起远在西南的大理国。

    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做得好，不如生得好！

    大理国地处西南边陲，天高皇帝远，中原未定之前，根本无人顾得上他们。

    听说天幕现世之后，大理国主只是给赵构和耶律大石各送了一封书信，表明会继续在大理全境说汉话、行汉礼、奉汉家正朔，便换来了两国的厚赏与承诺。

    将来若要收回大理，只废除段氏国主之位，但会赐封皇室亲王爵位，世袭罔替。

    而且允许段氏一族留居云南，仅将大理改为路、州，派遣流官治理而已。

    一想到这里，李仁孝与嵬名察哥就气得牙痒痒，心里暗骂段和誉这老小子，指不定躲在云南偷偷乐成什么样子。

    ～～～～～～

    大理国都城中，国主段正严，字和誉，也就是《天龙八部》中段誉的原型，脸上却没有半分喜色，反倒满是疲惫。

    因为他正在谋划一件足以名留青史的大事。

    我大理国，也要有出海口！

    兵分两路，双线开战：

    一路大军东进攻打交趾，夺取北部湾出海口。

    一路大军西征攻打蒲甘，夺取孟加拉湾出海口。

    只要此事能成，无论未来中原王朝如何更迭，他段正严都会被大理百姓世代供奉，后世史书之上，起码得有三页专门写他。

    更重要的是，这两路大军，胜算极大。

    攻打交趾，他早已联合好各方势力：金齿百夷、广源州蛮、西侬州蛮、甲峒诸蛮、谅山诸蛮，还有真腊国、占城国。

    经大理史官考证，金齿百夷的先祖乃是僰人。

    而史书记载，僰人世居中国西南疆土，本就是华夏旧民。

    华夏人帮华夏人，师出有名。

    华不华夏的，金齿百夷并不在意。

    但他们常年被交趾欺压凌辱，如今有人当带头大哥，送粮送武器。

    大哥说我是华夏人，那我就是华夏人。

    至于广源州、西侬州、甲峒、谅山诸蛮，本就是大宋子民，不过是被交趾武力侵占国土，沦为异域之民。

    大宋如今忙于北伐，无暇南顾，大理挺身而出，带头攻打交趾，自然一呼百应，更何况还有粮草武器相助。

    真腊与占城两国，虽只是大宋名义上的藩属国，却常年被交趾侵占领土，劫掠百姓。

    属于是不论谁攻打交趾，他们都要帮帮场子。

    ～～～

    攻打蒲甘，段和誉同样布下天罗地网。

    联合了缅北诸羌、金齿、漂人部落，天竺东北部迦摩缕波等小邦，还有吐蕃西南部落。

    吐蕃西南部落与大理世代通婚，血脉相连，一呼即应，甘愿为大理镇守后路、护卫补给线。

    缅北诸羌、金齿、漂人，本就是中国西南旧民。

    这片今日密支那、八莫、江心坡、野人山一带的土地，汉代属永昌郡，唐代属南诏，宋代属大理。

    他们本就是大理外藩属部，接受册封、按期纳贡。

    因此大理传令出兵，他们自然不会推辞。

    至于天竺东北部的迦摩缕波等小邦，段和誉直接搬出《后汉书》，以史为据。

    “和帝时，数遣使贡献。后西域反叛，乃绝。至桓帝延熹二年、四年，频从日南徼外来献。”

    迦摩缕波国主心里觉得这旗号有些多余，可带头大哥给粮给武器，出手极为阔绰。

    大哥说要师出有名，那便听大哥的。

    我这皮肤，其实和中原挺像的。

    我应该……不，我就是华夏人！

    一切准备就绪，大势已成。

    按照眼下的进度，用不了多久，或许中原还未决出最终胜负，大理国便能打通两处出海口。

    将大理战马、滇地茶叶、深山药材、绝世宝刀，运往海外，赚得盆满钵满。

    ～

    回到现在。

    酒过三巡，段誉抬眼望了望头顶天幕，轻笑一声，又端起酒碗，与众人推杯换盏。

    席间不知是谁先起了头，一声“大哥”脱口而出。

    紧接着，满座皆应，呼声震天：

    “大哥！”

    “大哥！”

    “大哥！”

    布燮高顺贞端坐席间，闻言微微颔首，略一示意，便有近侍小吏捧着纸笔趋前。

    他就席间提笔，缓缓记下：

    诸蛮尊国主，上尊号曰：带头大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