螺旋桨卷起的狂风,把烂尾楼顶层的灰尘搅得漫天飞舞。
巨大的噪音像是一把把锤子,砸在钱峰的耳膜上。
“我是市纪委副书记!”
钱峰被按在粗糙的水泥地上,脸颊蹭破了皮。
他还在试图挣扎,用尽全身力气嘶吼。
“你们是哪个单位的?”
“这是误会!”
“我在执行公务!”
一只黑色的战术靴踩在了他的后背上。
力量大得惊人。
直接把他的肺里的空气挤了个干净。
“执行公务?”
特警支队长冷冷地看着他。
伸手扯下了钱峰的金丝眼镜。
一脚踩碎。
“跟阎王爷解释去吧。”
……
楼下。
宋小军瘫软在奥迪车旁。
几个特警正围着那个黑色帆布包取证。
一名特警用刀尖挑开一袋“白粉”。
沾了一点,放在舌尖尝了尝。
然后。
他对着对讲机汇报道:
“报告指挥中心。”
“奥迪车内发现大量白色粉末。”
“初步鉴定……”
特警顿了一下。
“是高筋面粉。”
耳机里,传来祁同伟毫无波动的声音。
“知道了。”
“搜查那辆帕萨特。”
“那是钱峰的车。”
特警队长立刻带人冲向停在角落阴影里的帕萨特。
钱峰被押解着经过车旁。
听到这句话,他愣了一下。
随即疯狂大喊。
“搜我的车干什么?”
“我车里只有文件!”
“你们这是打击报复!”
“我要见吴书记!”
一直没说话的刘小梅,此刻被两个特警架着。
听到要搜帕萨特。
他的脸色瞬间变成了死灰色。
甚至比刚才看到直升机时还要绝望。
“咔嚓。”
特警撬开了帕萨特的后备箱。
备胎槽里。
赫然躺着一个黑色的塑料袋。
打开。
里面是三块用黄色胶带缠得严严实实的砖状物。
还有一把仿制式五四手枪。
钱峰的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他猛地转头看向刘小梅。
眼神里全是不可置信。
“你……”
“你他妈阴我?!”
刘小梅垂着头。
像是一条被抽了脊梁骨的死狗。
他原本的计划很完美。
利用这次机会,把毒品藏在钱峰车上。
事成之后。
这就是他控制这位纪委新贵的把柄。
甚至是控制吴春林的筹码。
黑吃黑。
这是道上的规矩。
但他做梦也没想到。
这一招,反而成了把他们送进地狱的快车票。
特警队长拎起那袋东西,在钱峰面前晃了晃。
“钱副书记。”
“这也是你在执行公务?”
“持枪,运毒。”
“加上栽赃陷害公安局副局长。”
“这公务,挺繁忙啊。”
钱峰张大了嘴巴。
喉咙里发出荷荷的声音。
完了。
彻底完了。
这不仅仅是政治生命的终结。
这是要把牢底坐穿。
……
凌晨两点。
市公安局审讯室。
白炽灯惨白得刺眼。
刘小梅坐在审讯椅上。
手铐把手腕勒出了一圈紫红色的淤痕。
他心理防线崩得比预想的还要快。
这种混社会的。
平日里看着凶狠。
真到了这种国家机器碾压的时刻。
怂得比谁都快。
尤其是当他知道,那个所谓的接头人,其实是祁同伟安排的特勤时。
他知道自己被玩弄于股掌之间。
“我说……”
“我全说……”
“是吴春林……不,是吴书记让我干的。”
“他说只要搞掉宋刚,林城的公检法就是我们说了算。”
“那批货也是他默许进来的……”
隔壁审讯室。
钱峰还在死撑。
他毕竟是体制内的老油条。
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只要他不开口,吴春林或许还能捞他。
只要吴春林还在位置上。
他就还有一线生机。
“我要见律师。”
“我有权保持沉默。”
钱峰翻来覆去就是这两句话。
就在这时。
审讯室的门开了。
祁同伟走了进来。
他手里拿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口供。
还带着热气。
“钱峰。”
祁同伟把口供扔在桌上。
动作很轻。
却像是一声惊雷。
“刘小梅已经全招了。”
“包括他是怎么把毒品放进你车里的。”
“也包括……”
祁同伟俯下身。
盯着钱峰布满血丝的眼睛。
“吴春林是怎么承诺你,事成之后让你接任纪委书记的。”
钱峰的瞳孔猛地收缩。
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吴春林保不住你。”
祁同伟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种金属般的质感。
“他现在自身难保。”
“你只有一次机会。”
“是作为一个被黑恶势力利用的从犯。”
“还是作为一个主谋。”
“你自己选。”
十分钟后。
钱峰心理防线彻底决堤。
他颤抖着手,拿起了笔。
“祁市长……我检举。”
“我要戴罪立功。”
……
凌晨四点。
市长办公室。
祁同伟看着面前堆积如山的证据链。
录音、视频、口供、物证。
每一个环节都严丝合缝。
像是一张精心编织的钢网。
把吴春林死死地罩在里面。
他点了一根烟。
深深吸了一口气。
尼古丁在肺部循环,带走了一夜的疲惫。
他没有把这些材料交给市委。
在林城。
吴春林还是书记。
交给市委,等于把子弹交给了敌人。
祁同伟拿起桌上的红色保密电话。
拨通了一个号码。
省纪委副书记,王铁军。
也是汉东省出了名的铁面判官,这个是真铁面判官。
电话响了三声被接起。
那头传来一个威严的声音。
“我是王铁军。”
“王书记,我是祁同伟。”
祁同伟语气平静。
“这么晚打扰您,是因为林城出了个大案子。”
“性质极其恶劣。”
“涉及到市委主要领导勾结黑社会,贩毒,栽赃陷害公安干部。”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只有电流的沙沙声。
“证据确凿吗?”
“铁证如山。”
“好。”
王铁军只回了一个字。
“我亲自带队。”
“三个小时后到。”
……
清晨七点。
林城市委大院。
吴春林昨晚睡得很香。
他特意关了手机。
等着早上醒来,就能看到宋刚被抓,祁同伟焦头烂额的新闻。
他哼着小曲,走进办公室。
秘书小李的脸色却有些不对劲。
“书记……那个……”
“吞吞吐吐的干什么?”
吴春林皱了皱眉。
把公文包扔在沙发上。
“是不是宋刚那边的消息出来了?”
“媒体都安排好了吗?”
小李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话。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不。
不是敲响。
是被推开的。
没有任何预约,也没有任何通报。
吴春林勃然大怒。
“谁这么没规矩?!”
他转过身。
看到门口站着四个人。
清一色的黑色西装。
胸前别着党徽。
为首的一个中年男人,面容冷峻。
手里拿着一张A4纸。
吴春林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这张脸。
他在省里的会议上见过无数次。
省纪委副书记,王铁军。
“吴春林同志。”
王铁军的声音不大。
但在死寂的办公室里,却像是一声丧钟。
“我是省纪委王铁军。”
“关于一些问题,组织上需要你配合调查。”
“请跟我们走一趟吧。”
吴春林腿一软。
一屁股跌坐在老板椅上。
窗外。
一轮红日刚刚升起。
照亮了林城的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