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文秀悠悠转醒,只觉得眼皮沉重似铅,浑身提不起力气。
昨夜的动静闹了大半宿,她蒙着被子翻来覆去,好不容易才眯着。
如今脑袋还嗡嗡作响,还要早起准备一家人的吃食。
她心里幽怨着,手脚利索的穿好衣衫,扎紧裤腰,收拾好铺盖来到中堂。
韩芙歆正伏案写作,大黑和两只小猫在一旁安静趴窝,享受秋末难得的温暖时光。
“二姑娘起这么早啊。”许文秀顺口招呼。
“早?”韩芙歆从书案一侧抬起头,丢给她一个古怪的眼神。
许文秀心里咯噔一下,猛转头看向门外。
房门前日被鬼影催坏,还没来得及修,正午阳光大喇喇地投洒进来,把屋子里照的亮亮堂堂。
“坏了!居然睡过头了!”她拍了下脑门,疑惑道,“娘子怎么没叫我?”
韩芙歆从一旁拿起油纸包,默默咬了口凉透的烧饼,冷笑一声:“她也没醒呢。”
许文秀脸一热,扭头就往主屋去。
果然,柳如茗正披着外衫,对镜梳头,脸蛋红扑扑的,耳后还黏着几缕发丝。
“娘子今日气色可真好啊。”许文秀凑近调笑。
柳如茗脸颊一热,从镜子里瞪她:“再胡说......下次让你来!”
.......
之后三日,林白没去公主府,先是到镇魔司领取了紫纹袍服和千户印信,正式履职。
紫纹官衔五品,职称千户,比东琅平将高半级。
按照规矩,可领手下十数名,依照划区巡防,或理办案情,闲暇时亦可打坐修炼。
总体来说,行动相对自由。
只是眼下司里人手紧,无闲役可供调配,赵寒空索性给他放了几日假,还颇有深意地说:“新人就这几日便到。”
林白没太在意,他向来独来独往惯了,有逆向推演傍身,查案本就无需旁人搭手,反倒觉得新人磨合起来麻烦,说不定还会扯后腿,大不了不管便是。
打定了主意,他便离开栉风堂,直奔司库。
镇魔司典藏之所称为“司库”,非紫纹以上者不得入内。
司库是镇魔司珍藏资料的重地,非紫纹以上不得入内,自建司六十年来,斩妖除魔、围剿宗门、抗敌北蛮等大小事宜,皆有详细记载。
穿过小校场,来到一片巨型木质建筑群。
此地占地逾百亩,入口是两扇丈八高的朱红巨门,门轴以百年铁力木打造,巍然矗立。
匾额书写“司库”二字,字迹沉凝如铁,笔力十足,是六十年前首代镇魔司司长亲书。
一踏入院内,书卷气息与木材沉香扑面而来。
林白出示令牌,说明要调取“道庭”相关的资料。
听到这两个略带陌生的字眼,年轻的接待者翻出一叠厚厚的字典,仔细检查,对林白摇头道:“不好意思这位大人,道庭的消息属于甲级机密,您现在不能查阅。”
林白并不意外,姜恒等人对道庭避之如讳,本就没指望轻易查到。
“怎么才能取得甲级资格?”
那人微微一笑,回答:“甲级机密一直存于皇家书库之中,除了姜大人,镇魔司无人能够查阅。”
林白闻之如遭雷霆。
没想到关于道庭的消息居然隐秘到这种程度.......姜恒说的“皇帝与道庭约法三章,互不干涉”,所言非虚。
“这么说,我若想查阅有关道庭的典籍,要么潜入皇家书库,要么取代姜大人,对吧?”他半开玩笑道。
那人仍旧微笑点头,看起来脾气甚是不错,难怪被发配到这么个冷清地方当接待员。
回到司库门口,林白揉了揉额头。
看来,想了解道庭信息,只能从人的身上入手。
镇魔司这边,陆机、赵寒空嘴太严,而且也未必知道详情。
姜恒极有可能知道,看起来也像是那种“关键时刻把消息当做交易筹码”的人。
可自己并没有足够的筹码与之交易.....再观望观望。
至于其他人.....昭阳说不定知道.....这娘们看见自己就烦,多问只会给她抓把柄,还是算了。
求取道庭信息不得,林白索性要来两本近代史书,自大顺灭亡以后的,权当故事看了。
乐长空留下的史书里,更多是的关于千年万年前的只言片语,不少地方近乎鬼神传说,不足信。
拿走书,离开司库,前往修炼室。
林白顺路去丹房领了炼体丹和妖核,这是镇魔使的待遇,每个人都有,根据等级境界的不同,丹药质量和数量也不一样。
虽然不缺,但不要白不要。
来到修炼室,他要了一间僻静修炼房,拿出那颗青珠,也就是妖神遗蜕,掌心抵在上面开始炼化。
妖族精核分妖核、妖丹、妖珠三级,这青珠是大妖神晋升时的妖珠遗蜕,气息庞大且精纯,对化相境修炼者来说堪称至宝。
因为想要比遗蜕含量更加庞大,更加精纯的宝物,就只能是大妖神的妖珠本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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丝丝精纯气息不断涌入体内,填补气脉中的缺口,林白只觉得每一秒都在变强,甚至怀疑只要遗蜕能量充足,自己能一口气冲到化相境中期。
自晋升后,气海上空的无限符号总透着一股饥渴感,此刻吸纳了青珠能量,饥渴感大大缓解,躯体力量也有了细不可察的提升。
两个时辰后,经过青珠能量灌注的无限符号,边角亮了一分。
“这便是化相境的修炼。”林白闭目沉思,“将化相全部灌注完成,修为就会产生让质变,晋级化相境中期不是问题。”
他暗暗计算,如此速度,至少需要百日,方可灌注完成。
若照旁人比起来,这个速度可谓极快。
通过直接吸收遗蜕,加之天通脉自行运转,寻常人的速度连他的十分之一都不到,从初期晋升至中期,少则三五年,多则数十年。
可林白还是认为有些慢。
若是百日才能晋升,后续突破后期,晋升三重境,只会耗时更久,这会大大耽搁一年后抢回韩照薇的计划。
除此之外,浸泡药浴也是必不可少的。
遗蜕只能滋养气脉,并不能熬炼筋骨,身体仍需额外的药物打磨,这部分钱需要自己掏,不是小数。
当然,如果直接战斗,效果会更好。
可随着自己逐步晋升,哪有那么多生死战斗要打?
整个下午在修炼中度过,临近傍晚,林白回到栉风堂。
赵寒空正在院子里挥着两柄巨石锤锻炼,见林白回来,便交出一本薄册,书页很新,封面没写任何名字。
“给,这就是我们赵家的温脉法。从先祖赵骨开始,到我爷爷那辈才研究出来,算是让你小子捡了漏!”
林白微微心一笑,双手接过.....看来赵骨离开大顺后,果真潜心研究家族寒脉问题了。
“不过我要提醒你,此法最好是幼年便开始修习。成年后修炼容易导致气脉生滞,功力停滞不前。”
林白愣住了:“幼年还没觉醒气脉,怎么修炼?”
“此法并非功法,乃是调养经脉之法。”赵寒空解释道,“修炼的本质是炼气,真气出自气脉,气脉自经脉生发,欲强壮气脉,就得自幼打磨经脉。”
“打磨经脉之法,便是曾经盛行一时的武夫之道。”
如今修炼者大多觉醒后才开始修行,过度修炼强劲功法难免伤己,赵家先祖花了好几代人才明白这个道理,年长者想重塑经脉已无可能。”
闻听此言,林白恍然大悟。
赵掌旗的这番话,竟无意间将薇儿与葛存的言论串联起来。
葛存一直寻找锻炼气脉的方法,而薇儿自幼修炼武夫之道,一眼便瞧出自己经脉气息阻滞,武夫的长生拳就可以解除气息阻滞的问题,其原理竟然是“气脉自经脉生发”。
林白向赵寒空道谢,将要离开时,却发现黄眼和哨子不见了,整个栉风堂都少了一小半人。
“黄眼和哨子人呢?”
“去外城了。”赵寒空擦了把汗,“下午兵马司来报,城外发现了一具无名尸首,以细刃一刀割断头颅,疑似修炼者所为。”
林白还想多问,赵寒空打哈哈道:“没事,这种案子身边得带手下,你正常放值就行。”
林白不再多言,告辞离去。
回家前,他先去了皇城门,找到那日预定马匹的马贩。
马贩见他身上袍子果真成了紫纹,当即啧啧称奇,连忙从马厩里牵出那匹枣红色骏马。
这些日子,他一直用粟黍粟黍混合的精饲喂养,辅以麸皮,养得马儿匹色亮如泼油,气血透肤,呈现出枣红色的俊康状态。
交了七十两银子,接过缰绳马鞭,林白翻身上马,慢悠悠朝着安仁坊骑去。
小院没地方拴马,公乘等人前日已经搬走,他便把马拴在了对面院子里。
之后他联系了陈止水,让他派人来京城取温脉法,告诉他这法子能治疗陈家的脉伤。
陈止水闻之大喜,忙让陈胜喊来陈磊,陈磊闻之心神一颤,糙汉感动,万没想到林白前往京城后,还能想着当初的承诺。
可陈止水还是说出了一个不好的消息。
就在近日,东琅商会出了问题。
李家强横插手,王家勒令王夫人不得参与,如今陈家虽还能勉强把控,可用不了多久,李家定会联合其他小家族,夺走陈乐两家的份额。
到时候不仅他们没得赚,林白的那份利润也会被吞掉。
“应该是昭阳....”
林白心里咯噔一下,一丝烦躁涌上心头。
“我没去见她,她便让京城李家插手商会,这娘们也太小心眼了.....”
现在他手头还有不到三万两,抛开食宿用度,炼体药物需自己购买,根本撑不了多久。
东琅商会是他的摇钱树,没了它,一年内别说突破三重境,能不能到化相境后期都难说。
到不了化相境后期,乃至三重境,一年后的偷袭猴子大会,他可就没什么把握能把人带回来....
....
林白苦思良久,终究不敢硬刚公主,只能老老实实凑了几首诗,准备隔日交给昭阳。
次日一早,林白先骑马赶到镇魔司点卯签到,随后直奔公主府。
堂屋内,昭阳拿起诗稿,皱着眉翻了翻,忍不住笑骂:“就这?真拿出去,简直丢我的脸!”
嫌丢脸就别带我啊....林白默默在心里犟嘴。
“也就这一首还算凑合。”她抽出其中一张,“回去改改,尽量接地气些,别整天吟龙唱凤的。”
“是。”林白抬腿要走,又折返回来,“殿下,卑职还想见见清儿。”
“见她作甚?”昭阳挑眉。
老子的老婆,想见就见!
当然,这话他只能在心里说。
“东琅商会出了点事,李家插手,乐家恐怕会有麻烦。”林白微笑着解释。
这话明面上禀告目的,实则是提醒昭阳,自己可以当随从,但你不要太过分。
“东琅商会与她何干?”昭阳面色清冷,“镇海公爵位由她弟弟乐无尘承袭,代表乐家的自然也是他,商会有事你找乐无尘便是,找她干什么?”
她凝眸瞪着林白,忽然笑道:“林大人该不会是想吃软饭吧?”
我吃你奶奶个腿!
....等一下,这厮拿清儿要挟我,是不是从一开始就在打商会的主意?
林白强压怒火,笑道:“公主说笑了,只是替商会带个话罢了。”
长公主不耐烦地摆摆手:“你瞎操什么心?替别人往这里带什么话?清儿在本宫府上吃的好住的好,你只管把诗改好就是。后天把诗送来,我再审审。小红,送客!”
“林大人,这边请吧。”小红轻轻躬身,对满脸怨气的林白甜甜一笑。
无可奈何,只能打掉牙往肚子里咽,他发泄地沉声应道:“卑职告退!”
.....
林白走后,乐清儿从门外走了出来,表情幽幽地说:“殿下何必气他呢?”
昭阳嘴角微翘,眉心金钿发亮:“我只是略施小计,磨磨他的性子,省得他将来吃亏。不过,他诗写的确实不怎么样。”
动人的眸子往桌上一瞥,不仅心里暗暗称奇。
这些诗单独拎出来半句,都挺不错。
合成一句,狗屁不通。
可偏偏就是这半句,句句惊人。
她对其中半句印象很深刻,叫做【垂死病中惊坐起】。
初闻如亲见鬼神降诞,引动九天之雷霆,堪称骇人听闻。
眼看绝世名句将成,后面却接了句【语不惊人死不休】。
昭阳差点被气笑了,想当场给他纤纤一巴掌,深度怀疑林白是不是在戏弄她。
乐清儿乖巧地点了点头,带着商量的语气问:“那殿下何必派人去动商会呢....他似乎已经晋级,往后少不了钱财修炼。”
昭阳皱了皱眉,缓缓摇头,声音瓷碎动人:“我并未派人去动商会,此事与本宫没有任何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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