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喵呜!”
瓜子和花生带了几只壮年猫猫赶来,它们警惕地站在不靠近人的角落,像只等一声令下就要冲上来扑杀。
气氛瞬间凝重。
闵德是听说过猫儿挠人的恶举,因此即便有护卫也不敢大意。
他心底清楚陛下渴望什么结果,但又不欣赏过于平淡的反应,若不是需要找到精准时刻,换取更丰厚的报酬,此刻就是他在这里面对无法估量的结局。
幸好,
闵德还道幸好不是陛下面对险境,他被挠也就挠了,还能让这位欠人情。
不过,那群猫儿似乎很沉得住气,闵德被提醒后才注意到猫群后面藏着一只差不多体型的玄猫,若一个花了眼很可能他们不小心抓错猫。
因此,几人都死死盯着年年,生怕混乱中出现调包。
夏有米自然也察觉变动,很快便弄明白在警惕什么。这不是她们的计划,从一开始就没安排李代桃僵的戏码,若是年年还能想办法逃跑,但塞一只真小猫进笼子里,未知的难题和阻碍就多得多。
“喵!”
年年轻轻呼唤,就见瓜子它们分开,其中几只带着体型相像的玄猫离开了这里。
代表主动放弃出现替身桥段的意思。
但同时,闵德带来的侍卫队伍后面,也有几人悄无声息地跟上,如此造成的坏结果可就能估算出来了。
年年在脑海跟有米紧急交流,以她们的默契一场躁动很快上演。
“喵——”
猫声凄厉,带起了没有离去的瓜子花生等一同跃起。
“年年!”夏有米惊呼,就见怀中玄猫趁她失神之际,飞快挣脱了出去,怀中重量陡然降下来,夏有米还不死心地左右伸出手,试图等年年再次主动跳回来。
这群配合的小猫并未出手挠人,它们只是来回乱窜,让侍卫警惕不已,而年年轻巧地跳到了木箱上,站在笼子小门的边缘,一副随时能掉落下去的景象。
闵德心中生出了喜意,他正要顺手将年年拨弄下去,就见夏有米扑近,闵德被逼得连连后退,但又不敢真让她再将猫抱回去。
“还请莫要为难小的!”
“年年!”
夏有米扑在木箱边上,可并未抱到年年,只是将笼子不小心踢了一角,从箱子掉出来,侧倒在宫道中央。
“哎哟!主子您别闹,这玄猫大人有灵,也不愿离开。”
现在整个地界就是奇妙的几个圆在闹,外围的瓜子它们,被瓜子花生包围的是侍卫们,中间是闵德在追夏有米,夏有米追猫,最中间的九王则是一脸莫名其妙。
好几个错落扑闪下来。
闵德是气都快喘不匀,夏有米也一副难受模样攥紧了拳。
她似乎在威胁道:“你还跑的话,我就真坐着马车走了?”
“喵。”
“你别不信,闵德公公?”夏有米回身对上闵德的苦瓜样,故意生气道,“我不带这猫儿,是不是就能走了,唉,算了,猫也带,人也要走才是。”
闵德在激烈的氛围中,情绪一时上头。
“陛下有令,您放下宫中的一切就能走。”
此时,
年年再一次立在笼门的边缘,抬眼看向了夏有米和马车。
“那我走。”
“但我们得先抓住猫。”
“砰——”
闵德回身看去,就见似乎是夏有米的话让玄猫听明白了,它一个不留神滑进笼子,而身后侍卫动作相当迅猛,一个飞扑给笼子锁上。
“啪!”夏有米见状,面对老天的抉择,她利索地认了命。
“哎!”
闵德还未反应过来,手中的令牌被抢,可他还准备跟夏有米周旋索要回来,就见对方一个掷射飞镖的姿势,就将半块令牌送进了马车,稳稳落入封承念的手中。
这如何还能要得回?
闵德连忙拎起笼子,准备用年年要挟或是确认猫身真假,只一眨眼的功夫,夏有米就独自跳上了马车,侍卫们也不明真相,只听闵德公公说,将猫留下就能走。
于是,
一阵难言的默契下,马车飞快朝原定好的偏僻小门驶去。
“这可如何是好?”
“看紧这只畜生!”闵德将笼子递给侍卫,准备立刻去给陛下报信,他不会怀疑英明君王的决策,此外,就算陛下没说,闵德也能感知到对方并不害怕夏有米真选择离开。
有一种放归“兔子”找回野性的调教之感。
如果陛下真不愿意这个选项发生,最初就不会有坐上马车的机会。
可没想到,报信的路上举步维艰。
方才还只是围着打转的猫忽然刁钻起来,它们撕咬着衣裳的下摆,专朝没有武器的小太监们身上进攻。人撞人的,还不小心将笼子放倒了几回。
好在,
经历了一番难言的挣扎,支援的人力赶回来后,他们总算稳住了局面,将年年连笼子一起送到了封承原面前。
此刻,夏有米和九王一句话不说,默默出了城。
他们一刻也不曾停歇过,封承念不明白,为何小米儿的变化能这么大,明明也能看出,她对那只猫儿的情感似乎不一般,怎么忽然翻脸。
可要说这是演的,又无论如何都理解不了为何玄猫如此聪慧懂得配合。
他想不明白的事情多了。
为何小米儿并不疑惑他忽然南下,没有朝着所有人预料中的方向行驶?
另外,
不过是远离危险,简单歇息一夜,那只乌黑的玄猫怎么又回到了车上?
而道过早安之后,一人一猫双双躺倒呼呼睡下,没有耐心解释的念头,她们似乎筋疲力尽,到了不得不冷落一切的地步。
封承念无奈,没有胡乱思索深究,只专注在眼前宽阔且笔直的官道上。
怕再过不久这样的路也不会有了。
夕阳西下,
封承念将马车停在了一条小河边,将自己和马匹喂饱,就在树下伸展,一招一式颇具威慑。
京中众人不可能不派人跟着南下,等远离京城怕免不了还有艰难险阻,他车上武器不算多,还带上一位“柔弱”女子,就不得不多担待些。
“咕咕——”
马车里面,一人一猫睁开眼,刚一对视便忍不住偷笑,随即又指责道:“是你/你的肚子叫!”
“我/我的。”
面对温馨又古怪的气氛,她们不约而同地将责任揽走。
“可把我们年年累坏了。”
“我不累,有米你才是,一晚上没合眼。”
“熬夜简直是小事一桩。”
“好好好!”年年妥协道,“想不想听他对我做了什么?”
“想。”
“那我们先填饱肚子吧。”年年卖起关子,它伸懒腰道,“老九应该察觉到了,再不醒我怕他等不及了。还有,干脆先应付了对方我再跟有米说,免得你像知情人一样还要动演技。”
“好!”
夏有米乖乖起身,这会儿封承念已经在马车外面了,他也听到了咕咕声,以为米儿害羞不敢见人,直到里面主动掀车帘,他才对上水润的眼眸。
“少主。”
听到这个称呼,封承念涌上久违的熟悉,他笑了笑:“小米儿,来吃东西。”
“多谢!”
马车并不算大,最里面那一层垫了被子,可也只能容纳两个人并排躺一半,剩下的那半截身子只能蜷缩,无法伸展开。
中段两侧是小排的板凳,中间摆着小桌,最前面则是留给马夫的单人座椅。
如果不是在宫中要避嫌,马夫也就是封承念本人会更喜欢坐在车帘外驾驶。
可既然都捂住样貌,在更换马车前他不打算坐回前面赶路,反正车子本身就包括了在内驾驶的设计,方便女子接手。
下车时,
动作明显就没有在宫里跃上车那般灵巧,夏有米忍不住发颤,任谁因为太困蜷缩着睡一个颠簸的大觉都会麻掉,好一会儿都没缓过来。
不继续在车上,也是因为车板有些硌人。
何况,此地风景着实有些美丽,四周要说静悄悄却还有蝉鸣鸟叫十分热闹,可真仔细聆听,又难以捕捉喧嚣,似乎随着月色渐渐浓厚,各种生物都要回归巢穴,共同维持着安宁。
她看向开阔的橙黄,一时愣住。
是没有被院墙隔开的完整夕阳,连视线触及的树枝都那么巧,组成了画作。
黑猫静静立在身侧,从背后看,相携落下的长影在另外的人眼中何尝不是又一份别样景致。
这下,
就连肚子都解风情,不再打扰。
闭眼,深呼吸,夏有米张开手,身躯才重新涌上欢快的血液。
回身,朝散发香味的地方走去,封承念已经将火堆重新生旺。
他看向再次不一样的人。
当下似乎全身,每一处,细致到发丝,都挥舞着畅快的符号。
他明明心里压了很多事,可此情此景,如同驱散了沉疴旧疾,让封承念感到了崭新的轻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