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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51章 《甄嬛传》端妃十六
    翊坤宫内,安神香燃得正浓,却压不住帐内散出的刺骨寒意。

    年世兰是被乳母的低泣声惊醒的。

    生产耗尽了她半条命,浑身骨头缝里都透着酸软,眼皮重得像坠了铅,可那断断续续的哭声,偏偏钻入耳膜,让她心头莫名发紧。

    她撑着酸软的身子想要坐起,刚一动,小腹便传来撕裂般的疼,额角瞬间沁出冷汗。

    “娘娘!您醒了?”守在床边的颂芝慌忙上前搀扶,将软枕垫在她身后。

    年世兰喘着气,目光扫过帐内,没看见预想中襁褓的影子,心头一沉,抓着颂芝的手腕厉声问:

    “我的孩子呢?”

    颂芝被她攥得生疼,眼神躲闪,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恰在此时,殿门被推开,皇上身着明黄色常服,踏着夜色走了进来,身后跟着苏培盛,手里端着一碗燕窝粥。

    “世兰,身子可好些了?”

    皇上走到床边,目光落在她苍白的脸上,语气带着几分例行的关切。

    可年世兰此刻哪里顾得上这些,她猛地挣脱颂芝的手,不顾身体的剧痛,直挺挺地坐起身,那双素来明艳张扬的杏眼,此刻红得像淬了血,死死盯着皇上,声音嘶哑却带着雷霆之怒:

    “皇上!我的孩子呢?”

    皇上舀粥的手顿了顿,神色平静得近乎冷漠,将粥碗放在床头的矮几上,淡淡道:

    “刚生产完,别激动,仔细伤了身子。”

    “我问你我的孩子在哪里!”

    年世兰拍开他伸过来的手,瓷碗落地,燕窝粥洒了一地,碎瓷片溅起,苏培盛慌忙跪地收拾。

    皇上的眉头终于蹙起,眼底闪过一丝不耐,却还是如实道:

    “弘昊由皇贵妃齐月宾抚育,她沉稳有度,比你更适合带孩子。”

    “皇贵妃?”年世兰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忽然凄厉地笑了起来,笑着笑着,泪水便汹涌而出,

    “齐月宾一个病秧子,凭什么当皇贵妃?凭什么抱走我的孩子?皇上,您忘了是谁拼了半条命给您生下皇子的?是我年世兰!不是她齐月宾!”

    她伸出手,想要去抓皇上的衣摆,却被皇上侧身避开。

    那一瞬间的躲闪,像一把尖刀,狠狠扎进她的心里。

    “朕说过,这是为了孩子好。”皇上的声音冷了下来,带着帝王的不容置喙,

    “你性子急躁,又不懂抚育之道,皇贵妃膝下无子,定会视弘昊为己出。此事朕已下旨,不必再议。”

    “不必再议?”年世兰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绝望的控诉,

    “那是我的骨肉!是我十月怀胎、九死一生才生下的孩子!

    皇上,你怎能如此狠心?就因为齐月宾说了几句话,你就把我的孩子送给她?”

    皇上望着她泪流满面的模样,眸色微动,似乎有片刻的动容,可转瞬便被冷硬取代。

    他想起端妃抱着弘昊时,那温柔得近乎虔诚的模样,想起这些年端妃的隐忍与周全,终是沉声道:

    “世兰,安分些。做母亲的,该为孩子的前程着想。跟着皇贵妃,弘昊能得最好的教导,这是他的福气。”

    说完,他不再看年世兰眼中的恨意与绝望,整理了一下衣摆,对苏培盛道:

    “传朕旨意,翊坤宫严加看守,华妃产后需静养,无朕旨意,不得出宫半步。”

    话音落,他拂袖而去,殿门在他身后重重关上,隔绝了年世兰撕心裂肺的哭喊:

    “爱新觉罗·胤禛!你给我回来!把我的孩子还给我!齐月宾,我与你不共戴天——!”

    那哭声穿透殿宇,在寂静的宫夜里回荡,听得人心头发颤。

    同一夜,碎玉轩的灯火,却从黄昏燃到了黎明,最终被一场彻骨的白事熄灭。

    莞嫔终究是保住了性命,拼着最后一丝力气,生下了一个皇子。

    孩子生下来时哭声微弱,眉眼清秀,像极了皇上。

    甄嬛抱着那小小的身子,枯槁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笑意。

    可这份喜悦,只维持了短短一日。

    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孩子便没了声息。

    太医们匆匆赶来,一番诊治后,齐齐跪地,脸色惨白地回禀:

    “娘娘,小阿哥……小阿哥是在腹中憋闷太久,脏腑受损,终究是没熬过去。”

    甄嬛的手僵在半空中,还保持着想要抚摸孩子脸颊的姿势。

    她怔怔地看着襁褓中一动不动的小小身影,仿佛没听懂太医的话。

    沈眉庄守在一旁,早已泣不成声,扶着她的肩膀,哽咽道:“嬛儿,你节哀……”

    “节哀?”甄嬛缓缓转过头,看向沈眉庄,眼神空洞得吓人,忽然笑了,

    “眉姐姐,你看他,他睡得好香啊,怎么会没了呢?太医看错了,一定是看错了。”

    她抱着孩子,一遍遍唤着他的名字,可那小小的身子,早已凉透。

    良久,她眼中的空洞被滔天的恨意填满,猛地将襁褓递给乳母,撑着身子坐起,目光死死盯着窗外翊坤宫的方向,一字一句,咬得牙根生疼:

    “年世兰,我要你死!”

    那恨意,如同淬了毒的冰,在她眼底凝结,连沈眉庄都被那股寒意逼得后退了半步。

    日子一晃过了半年。——

    那日是中秋家宴,月色皎洁,御花园中摆着宴席,觥筹交错。

    甄嬛亲自为年世兰斟了一杯酒,笑意盈盈:

    “华妃娘娘,今日中秋,臣妾敬您一杯,愿娘娘福寿安康。”

    年世兰看着她眼底的“释然”,心中冷笑,却还是端起了酒杯。

    她正要饮下,一只素白的手忽然伸过来,稳稳扣住了她的手腕。

    “华妃,这酒,喝不得。”

    齐月宾的声音清冷,从一旁传来。

    她身着皇贵妃朝服,端庄华贵,手中捏着一枚银针,轻轻探入酒中,银针瞬间变黑。

    满座皆惊。

    甄嬛的脸色骤然惨白,却还是强作镇定,屈膝道:

    “皇贵妃娘娘,您这是何意?臣妾不过是敬华妃一杯酒,何来毒酒之说?”

    “有没有毒,一试便知。”齐月宾抬眸,目光如炬,落在甄嬛身上,

    “这酒中加了鹤顶红,无色无味,饮下便会七窍流血而亡。

    莞嫔,你敢当着皇上的面,饮下这杯酒吗?”

    甄嬛的身子猛地一颤,再也维持不住镇定,连连后退。

    皇上拍案而起,厉声喝道:“甄嬛!你好大的胆子!”

    “皇上!”甄嬛跪地,泪水涟涟,却带着怨毒的目光看向年世兰,

    “臣妾是为孩子报仇!是年世兰害死了我的孩子,臣妾不过是为子雪恨!”

    “够了!”皇上怒喝,“孩子之事,乃是天意,与华妃何干?

    你心肠歹毒,竟敢在宫宴上下毒,谋害妃嫔!传朕旨意,将甄嬛打入冷宫,永不得出!”

    侍卫们鱼贯而入,将甄嬛拖了下去。她一路哭喊,骂着年世兰,骂着皇上,最终声音渐渐消失在夜色里。

    ——晚上

    年世兰坐在软榻上,手里攥着一块弘昊戴过的平安锁,神色复杂。

    齐月宾端着一碗姜汤走过来,放在她面前,轻声道:“喝了吧,压压惊。”

    年世兰抬眼看她,眼中依旧带着恨意,却又藏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你为何要救我?你不是巴不得我死,好独占弘昊吗?”

    齐月宾笑了笑,坐在她身边,轻轻握住她的手。

    那双手,不再是往日的寒凉,带着一丝暖意。

    她看向窗外,弘昊的笑声从隔壁传来,清脆悦耳。

    “我救你,不是为了别的,只是因为,”齐月宾转过头,目光温柔地看着年世兰,一字一句道,

    “我们都是弘昊的额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