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砚感觉到男朋友的挫败,那团热热的、闷闷的呼吸打在她颈窝里,她伸出手,像挠吉普赛一样,轻轻挠了挠他的下巴,指尖划过那层刚冒出来的青色胡茬,有点扎手。
“好了好了,听话,”她的声音很轻,像在哄李平小时候不肯睡觉时那样,“你明天还要上课呢,过几天来我那里暖房。”
她买的那套两室一厅最近刚装修完,按泰国的习俗,搬家一定要暖房——
请朋友来坐坐,吃顿饭,把新家的烟火气点燃,才算真正住下了。
她本来没打算这么快就暖房,但看他这副样子,不给他个盼头,今晚怕是不肯放她走了。
她还有一些东西没从宿舍拿过来,到时候正好让他来帮忙搬。
素察的眼睛亮了,像被人按下了开关,那点挫败和委屈瞬间被冲散了。他看着她,声音还闷闷的,但带着藏不住的期待:“真的?”
“嗯。”
“哪天?”
“这周末吧。”
“那我周五晚上就来帮你搬东西。”素察说着,嘴角已经开始往上翘了,像一只终于等到遛弯时间的大狗,尾巴摇得呼呼生风。
李砚看了他一眼,没有拆穿他。
她的东西根本没多少需要搬的,他就是想早点来。
“行,”她说,“那你周五下了课过来。”
“我不上课了,”素察理直气壮,“佛学院少去一天没事的。”
李砚翻了个小小的白眼。
这人。
逃课很自豪吗?
……
等她回到自己那间虽未正式收拾妥当、却也能暂住的小公寓,夜色已经深了,便懒得再折腾回宿舍。
一路都跟素察通着电话,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直到李砚要去洗漱,两人才依依不舍地挂了线。
李砚洗漱完,敷好面膜,蹲下身喂了吉普赛几口粮——没错,她把狗从素察那儿一并接过来了。
新房子两室一厅,吉普赛有自己的角落,铺了软垫,放了水碗,比素察在曼谷那个公寓里的待遇还好。
刚直起身拿起手机,随手点开Line,指尖猛地一顿——
首页动态里赫然刷出一张照片。
是她和他。
素察左臂紧紧挎着她,左手握着那束她送的花,在路灯下开得浓烈。手腕上那块新表的碎钻一闪一闪的,和他嘴角的笑一样张扬。
他偏头往她脸颊上亲,右手举高自拍,镜头从上方俯拍,把她圈在怀里。
她仰着脸,被他亲得微微眯眼,文秀又软和。
配文一如既往的霸道:我的。
李砚看着看着就笑了,指尖在屏幕上轻轻长按,选了一颗爱心,顺手点了转发,把这条动态,也留在了自己的页面里。
……
且不说李砚转发那条动态后,被相熟的朋友一个个打趣起哄,李维杰这边,简直跟天塌了没两样。
当初见那狼崽子天天黏着女儿不放,他心里再慌,到底还抱着一丝侥幸——万一,只是孩子间闹着玩,万一,只是一时新鲜。
可那张合照一出来,他心里最后一点念想彻底碎了。
明晃晃的亲密,明晃晃的宣告,女儿是真真切切被那小子叼走了。
一家人态度截然相反。
阿玉反倒十分支持,自从知道当初是素察冒雨上山救了女儿,她却彻底松了口。
女人,是感性的。
救下濒死的女儿,足以让一位母亲融化。
李维杰没辙,又不敢硬劝女儿,只能这段时间天天暗戳戳给李砚转发各种文章:
《泰国女孩谈恋爱,这几件事千万要小心》
《家境不同,再相爱也难走到最后【泰国家庭真实故事】》
《曼谷年轻人恋爱教训:别被一时浪漫骗了真心》
《泰国富二代的爱情,大多只是一时新鲜》
一条接一条,全是拐弯抹角的提醒,生怕女儿一头栽进去,受了委屈,连哭的地方都没有。
李砚看着老爸一条接一条转来的警示文,整张脸都黑了,头疼地按着太阳穴。
爸,你是不是要到更年期了啊……
刚想把手机扔一边,素察凑过来扫了一眼,脸色瞬间沉下来,火气直冒。
居然有人想拆他姻缘?
靠!
可那是李砚的爸爸,他再不爽也不敢顶撞,只能忍着。
只不过……
他也不会憋着。
下一秒他直接拿过李砚的手机,拍了个视频,对着镜头笑得又乖又挑衅,慢悠悠说:
“爸您别担心,我们会好好相爱的,我会早点生个外孙给您带的。”
说完还对着镜头轻轻挑眉。
挑衅。
赤果果的挑衅。
李砚被这一下子搞得又羞又急,伸手就去抢手机:“素察你疯了!”
这视频发出去,她爸今天晚上就不用睡了。
“疯什么疯,爸才疯了。”他侧身轻巧躲开,指尖牢牢扣着手机,眉眼带着与生俱来的痞气,“泰国满十八岁就能合法登记成婚,二十岁前只要家长点头就能定终身。爸他天天发那些劝退的文章,非要拆我们,真把你劝跑了,我怎么办?在泰国同龄的早就定了婚约,难道我要一辈子孤独终老么?”
李砚攥着他的衣袖,白了他一眼:“爸又不是故意针对你,他只是担心我。”
谁让她找了这么个蠢蛋呢。
素察垂眸盯着她,特别认真褪去,“你告诉他,妄想!”
李砚黑线:你嘴上那么厉害,怎么不直接跟我爸去说?
“不说爸了,”素察不知道女朋友在暗戳戳吐槽他,满意地看到李砚的手机闪了好几下,估计是李维杰被刺激到了,这才满意地开口,“还有件事,我妈挺喜欢你的,让你过几天去我家吃饭,什么都不用带。”
李砚微微一怔:“什么?什么时候?”
她对拉韫的印象,还是蛮好的。泰国警界少见的女性领导者,杀伐果决,能力卓然。同为女性,她在某个层面上,是敬佩她的。不是那种晚辈对长辈的讨好,是一个即将踏入社会的年轻人,对一位在男人堆里闯出一片天的前辈的,敬意。
“看你时间,”素察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还有……那人,想见你。”
李砚的手指顿了一下。
素察嘴里的“那人”,指的正是他父亲,彭都。
因为心里那道解不开的结,他很少愿意正儿八经的叫一声父亲,李砚也一直顺着他。
毕竟之前一起出去冲浪,她是见过他身上那些疤的——一道一道,新旧交叠,有的已经泛白,有的还带着淡淡的粉色,估计是从小到大被抽打留下的痕迹。
刀不割在自己身上,永远不知道有多疼,谁也没资格站在一旁,劝另一个人大度原谅。
所以,她也不劝。
“是啊,说他下下周没什么事,可以去拜访一下,坐坐,”素察语气有点不自然,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边缘,连忙又补充道,“我说……你可能下下周要考试,说不定没时间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