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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7章 死是盐场的鬼
    内阁跟六部搭在一起,算是替皇帝分担朝政的班子。

    不是说要当宰相,但事儿能帮着管,奏章能帮着挑,皇帝眼累了,有人替他先瞅一眼,看哪里不对劲、哪块有争执,再递上去让圣裁。

    “差不多就先这么着吧,等用一阵子,有毛病再改。”朱元璋揉了揉发酸的眼角,嗓音沙哑。

    李善长眼袋耷拉着,跟被人揍了两拳似的,打了个哈欠:“陛下英明,臣回去捋一捋,过几天朝会上递个折子,走个明面儿。”

    这临时搭的内阁,算敲定了。

    几天后早朝,李善长真就把这事儿摆上了台面。

    满朝文武炸了锅,可没人敢真拦。

    为啥?左右丞相的位置空了快两年了,谁都明白皇上是冲着相权来的。

    原本大家以为要一刀砍了宰相这茬,没想到皇帝还留了口饭吃——六部腰杆硬了,内阁也掐住了一半实权,比全没了强太多了。

    第一个进内阁的,是李善长,挂“文渊阁大学士”,头号大佬。

    第二个,是汤和,顶上“华盖殿大学士”,副手。

    一文一武,明摆着的信号:以后别想着文官压武将,也别想武将干翻文官。

    皇帝要的是平衡,不是一边倒。

    老一拨开国武将们乐疯了。

    打江山时流的血,可不想落个宋朝那帮武将的下场——官小、话少、被人踩在脚底下当垫脚石。

    他们这代还活着,要是哪天皇帝偏了心,下头的儿孙怕是要连骨头都啃不着。

    朱元璋心里也有数。

    汤和是自己人,可蓝玉那事儿他还没忘。

    高鸿志说过的话,像钉子一样扎在脑子里。

    他不是真信这些勋贵,但得让他们知道——汤和在,你们就还活着;汤和一倒,谁都别想安稳。

    这回朝会只定了两个大学士,剩下的空位,朱元璋扔给了李善长和汤和,让他俩和六部尚书一块儿挑人。

    朝会还没散,又扯到另一个更烫屁股的事儿——盐。

    盐这玩意儿,人不吃就腿软,大明早把盐攥得死死的。

    谁产盐、谁卖盐、谁吃盐,全归朝廷管。

    现在连老百姓想买盐,都得按份儿领,像发米发面似的。

    官府给配额,按地方人口定数量。

    便宜?想得美。

    普通老百姓连粗盐都得掰着数着用,细盐?做梦。

    这事儿根子还在朱元璋亲手定的户籍上。

    灶户,就是专门烧盐的苦命人,祖孙三代锁在海边盐滩上,生是盐场的人,死是盐场的鬼。

    他们不用交税,听着挺美,可你天天在盐池子里泡着,风吹日晒盐碱啃骨头,一天睡仨时辰就烧高香了。

    种地?别想了,家里老的小的饿得嗷嗷叫,你还在盐池子里铲泥巴。

    更恶心的是,地方官为了多产盐,动不动就拉壮丁。

    说得好听是“徭役”,可人家别的徭役还能抽空种两垄玉米,灶户?全年无休,老婆孩子饿得吃草根,你还在那挑卤水。

    福建那边,今年一连四次拉人当灶户。

    一个村子里,青壮年全拉走了,老婆带着娃跪在衙门口磕头,磕得额头冒血,官差连眼都没眨一下。

    结果呢?人逼急了,直接掀桌子。

    四百多个灶户,扯起前元的旗号,在盐场造反。

    第二天就被驻军摁灭了,一个没跑。

    听着像小事儿,可这事压不住。

    监察御史连夜上奏,折子摆到了御案上。

    造反的,当然得罚。

    朱元璋没要他们脑袋,流放三千里,算留了活路。

    可地方官呢?

    官逼民反,四字一出,朱元璋眼珠子都红了。

    剥皮实草,这刑罚他早就想用在贪官身上了。

    福建那几个,一个也别想逃。

    可这事儿,不是福建一个地方有。

    锦衣卫的密报摞得比砖还厚。

    广东、两淮、浙江,到处都在抓人。

    有的地方没逼到造反,可老百姓已经卖儿卖女换口盐吃了。

    朱元璋盯着密报,想起高鸿志说的话:“你们把人当牛马,牛马累死了,地里还能长粮?”

    他拳头攥得咯吱响。

    朝堂上,炸了。

    有人说:“灶户是祖制,改不得。”

    有人说:“朝廷管盐,图的是国库,不是人命。”

    可真从地方上来的大臣,一个个红着眼睛说:“陛下,我们那边,孩子饿得啃盐土,大人夜里偷偷挖卤水兑水卖,就为多换一捧米——您知道那味儿多苦吗?”

    没人真懂,但有人懂了。

    朱元璋盯着殿顶的金龙,缓缓开口:

    “盐,得改。”

    “灶户,不能当牛使。”

    “这事,不拖了。”

    “要不,干脆把这劳什子徭役给废了?”

    这话一出,整个大殿瞬间炸了。

    “陛下!没了徭役,谁去晒盐?谁去挑卤?这食盐可怎么生产?!”一个老臣当场拍桌站起来,声音都颤了。

    满朝文武齐刷刷看过来,眼神里全是惊疑。

    朱元璋没急着解释,只抬手往下压了压,慢悠悠道:“不用征丁了,咱们出钱雇人。”

    “雇?”有人愣住。

    “对,朝廷出银子,按月发工钱,干活儿的拿钱,不免税,也不强拉。”

    这话像块石头,砸进了一池死水。

    换在十年前,这想法简直是荒唐——谁家朝廷会用真金白银去雇人干活?那不是败家吗?

    可现在不一样了。

    银币发了,满街都能听见“叮当”响,商人跑马车、货郎挑担子,全都认这玩意儿。

    民间的钱多了,买卖活了,连城边的泥腿子都开始算账,琢磨着“这买卖能赚多少”。

    盐,不是祖宗传下来的配给品吗?

    可它也是一门生意啊。

    朝廷垄断,百姓离不开,卖出去的利润,还不比收人头税高?

    以前不干,是没准头。

    铜钱成堆,称重算账,收一车盐税得算半个月,还得防着商人偷瞒。

    后来搞出“盐引”,说白了,就是拿纸条当欠条,好歹能对得上账。

    现在呢?

    银币在手,一两银子能买多少盐,清清楚楚。

    钱能算明白,生意就能做。

    再加上最近这阵子,报纸铺天盖地,百姓听的、聊的,全是“银子能生利”、“官家卖盐更划算”——朝廷威信蹭蹭涨,底下那些老族长、地主老爷,连嘴都不敢多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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