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沙漫卷的官道上,马蹄踏碎落日余晖,扬起阵阵尘烟。李星群扶着马背上气息微弱的云暮,苏南星手持马鞭殿后,杰克则扛着短刀缀在队伍末尾,脚步轻快得不像在荒漠中跋涉。已走出数十里地,离兰鑫远去的方向越来越远,李星群终于放缓缰绳,转头看向身后的杰克,神色带着几分客气,又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杰克前辈,此番乱石村一行,多亏前辈仗义同行,解围不少。如今前路渐明,若前辈暂无其他要事……”
话未说完,便被杰克粗声打断。他挠了挠乱糟糟的头发,一双蓝眼珠直勾勾盯着李星群,语气带着几分不耐:“你们这些读书人就是麻烦,拐来拐去的,不就是想让我走吗?” 他摊了摊手,脸上毫无不悦,反而带着几分戏谑,“说实话,这一路我也没帮上什么大忙,除了跟着蹭吃蹭喝,倒也没斩过一个敌、挡过一次刀。”
李星群脸上掠过一丝尴尬,心中却忍不住腹诽:你总算还有点自知之明。嘴上却依旧恭敬:“前辈说笑了,能有前辈同行,已是给我等壮了声威。这大漠之中危机四伏,前辈肯陪我们走这一遭,便是莫大的情分。”
“情分?” 杰克嗤笑一声,摆了摆手,语气陡然变得玩味,“小子,你怕不是没搞清楚状况。我既不是你的好友,也不是你的下属,江湖上都说请神容易送神难,我杰克可没那么好打发。”
李星群眉头微蹙,暗中对着自己的影子沉声道:“芸香,这‘神’该怎么送?”
影子微动,尚未有回应,杰克已抢先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了然:“不必为难你这影子护卫了。当初我答应芸香出手,本就是卖圣子一个面子,如今我一次手都没出,这面子岂不是白送了?” 他顿了顿,蓝眼珠中闪过一丝狠厉,“何况,我好不容易从圣坛出来一趟,若是空手而归,岂不是要被坛里那些家伙笑掉大牙?”
李星群心中一紧,以为他要索要财物,连忙道:“前辈有何需求尽管开口,只要我李星群能办到,定然不会推辞。”
“需求?” 杰克咧嘴一笑,笑容带着几分狰狞,“在我们圣教,‘空手而归’可不是指没拿到财物。” 他指了指自己的刀,语气森然,“而是指手里没沾过人命,这才是最丢人的事。怎么,圣子大人没跟你提过我们圣教的规矩?”
李星群闻言一怔,脑海中闪过大哥张亦凝的身影。那位待他如亲兄的男子,温文尔雅,行事磊落,怎么看都与这嗜杀的圣教沾不上边。他喃喃道:“大哥…… 张亦凝他向来仁厚,待我如同亲弟,怎么会是你们口中的修罗?”
杰克猛地瞪大了眼睛,一脸难以置信地看向李星群的影子:“芸香,你确定没骗我?这小子说的圣子,真是我们认识的那个杀人不眨眼的修罗?”
影子波动了一下,芸香的身影如同水墨般从暗影中浮现,一身黑衣,面无表情:“杰克,主人派我来做他的贴身影子护卫,难道还不足以说明他们的关系?”
杰克摸了摸下巴,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照这么说,我要是把这小子抓了,去威胁圣子大人,会不会成功?”
芸香身形一闪,重新隐入影子,只留下一句冰冷的话语:“你大可一试。”
杰克浑身一僵,打了个寒颤,连忙摆手:“算了算了,我可没那个胆子。” 他转头看向李星群,语气恢复了之前的霸道,“小子,话我已经说清楚了,这一路我必须带条人命走,你要么配合,要么……” 他拍了拍腰间的短刀,没再往下说,但威胁之意不言而喻。
李星群无奈长叹,事已至此,多说无益:“罢了,那就劳烦前辈了。”
杰克满意地笑了笑,依旧跟在队伍末尾,只是那双蓝眼珠开始四处打量,像是在物色猎物。
一行人又行了两日,终于抵达一个距肃州不远的小村落 —— 王家庄。大漠边缘的村落本就稀少,这王家庄虽小,却因地处官道旁,倒也有几分热闹。几人简单伪装了一番,李星群换上粗布衣衫,苏南星用头巾遮了大半容颜,云暮则靠在李星群怀中,气息依旧虚弱。刚一进村口,便见一棵老槐树下围了不少人,议论纷纷。
“这丫头也太野了,敢在王三叔的店里撒野!”
“看着细皮嫩肉的,没想到力气还不小,可惜脑子不太灵光。”
李星群顺着众人的目光看去,顿时愣住了。老槐树下,凌楚楚被粗麻绳吊在枝桠上,双脚离地半尺,身上的衣裙沾满了尘土和污渍,原本梳得整齐的发髻散乱开来,几缕发丝贴在汗津津的脸颊上,模样狼狈至极。但她那双眼睛却依旧灵动,正滴溜溜地转着,扫视着围观的人群,突然,她的目光定格在李星群身上,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李大哥!李大哥!是我啊!” 凌楚楚挣扎着扭动身体,绳子摩擦着皮肤,疼得她龇牙咧嘴,却依旧大声呼喊,“我是楚楚!凌楚楚!快救我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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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星群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走上前,仰头看着她:“我当然认识你,只是没想到,你会以这般‘别致’的方式在这里‘休息’。怎么,闯什么祸了?”
“休息个鬼啊!” 凌楚楚急得满脸通红,眼眶微微泛红,“李大哥,你别取笑我了,快把我放下来!那些人欺负我!”
“哦?” 李星群挑眉,“既然是休息,那你再好好歇歇,我们还要去买些补给。” 说罢,他转身走向旁边的茶摊,对着卖茶的老农拱了拱手:“老伯,来一壶凉茶。”
老农连忙应着,端上茶水,目光却忍不住瞟向被吊着的凌楚楚,笑着问道:“客官,你们认识那个疯丫头?”
李星群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脸上露出一丝无奈的笑容,叹了口气:“实不相瞒,这丫头是我一位故人的女儿。从小脑子就不太灵光,时常疯言疯语,还总爱闯祸。偏偏力气又大,没人管得住。想来是又从家里跑出来了,给老伯们添麻烦了。” 他说得情真意切,眼中的无奈恰到好处,连自己都快相信这番说辞了 —— 这段日子以来,睁眼说瞎话的本事,倒是越发熟练了。
“你才疯!你全家都疯!” 凌楚楚在树上气得大叫,挣扎得更厉害了,“李星群,你胡说八道什么!我才没疯!是他们讹我!”
老农闻言,了然地笑了笑:“客官这么一说,倒也能理解。这丫头昨日闯进王三叔的酒店,点了一桌子好酒好菜,吃完了就掏出些乱七八糟的石头片子当钱。王三叔跟她理论,她倒好,说我们故意讹她,还把店里的桌椅板凳砸了不少,伤了两个伙计。长房的几位叔伯看不过去,才把她吊在这里,让她长长记性,也让过往的人知道,我们王家庄不是好欺负的。”
李星群心中了然。乱石村与世隔绝两千年,所用的货币自然是上古时期的古币,在外界看来,可不就是不值钱的石头片子?这丫头怕是根本不知道外界的规矩,才闹了这么大的乌龙。他忍不住又笑了起来:“老伯见笑了,这孩子就是被宠坏了,连钱都分不清楚。我那位故人为此可是愁白了头。”
“罢了罢了,孩子不懂事。” 老农摆了摆手,倒也没再多抱怨。
李星群从怀中取出五两银子,放在桌上,语气诚恳:“老伯,我这位故人的女儿给村里添了这么多麻烦,我心中实在过意不去。这五两银子,算是给老伯的茶钱,也麻烦老伯帮我引荐一下贵村的族长,我想亲自登门道歉,赔偿所有损失。”
五两银子对于一壶只需二十文的凉茶来说,无疑是天文数字。老农眼睛一亮,连忙收起银子,连连点头:“客官客气了,我这就去叫族长!”
不多时,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跟着老农走来,正是王家庄的族长。李星群上前见礼,又取出三百两银子,作为砸毁酒店、打伤伙计的赔偿,言辞恳切地道歉。族长见他如此爽快,又通情达理,心中的不快早已烟消云散,当即让人放下了凌楚楚。
凌楚楚一落地,便揉着被绳子勒得发红的手腕,怒气冲冲地走到李星群面前:“李星群,你刚才为什么说我疯了?”
李星群挑眉:“不然呢?难道说你拿石头片子当钱,砸了人家的店,还理直气壮?”
凌楚楚一时语塞,眼眶却突然红了,声音带着一丝委屈和哽咽:“我才不知道那些石头片子不能用!在村里,大家都用那个买东西的……” 她说着,眼泪便掉了下来,“我跑出来之后,一直往这边走,饿了就想找家店吃东西,我明明给了钱,他们却非要抢我的东西,还打我……”
李星群见她哭得伤心,心中的调侃之意顿时消散,语气软了下来:“好了,别哭了。这里不是乱石村,外界的规矩和你们那里不一样。” 他顿了顿,犹豫了一下,还是轻声道,“乱石村…… 已经没了。凌伯父他…… 也不在了。”
凌楚楚的哭声戛然而止,她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李星群,眼神中满是难以置信:“你说什么?村子没了?我爹他……”
“那晚蛮骨突袭,村子被大火烧毁,凌伯父为了掩护村民撤离,以身殉国了。” 苏南星走上前,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带着几分不忍,“李四叔带着剩下的村民,已经在肃州城外定居了。”身为人父,李星群也还是尽量帮助凌中天那个人渣遮掩一二吧,反正人死都死了。
凌楚楚呆呆地站在原地,眼泪无声地滑落,肩膀微微颤抖。她想起父亲平日里对她的严厉,想起他偷偷塞给她糖吃时的温柔,想起自己总想逃离村子,想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可如今,家没了,父亲也没了,她成了无家可归的人。巨大的悲伤如同潮水般将她淹没,她再也忍不住,蹲在地上失声痛哭起来。
李星群等人静静站在一旁,没有说话,给她留出发泄的空间。杰克靠在老槐树上,看着痛哭的凌楚楚,蓝眼珠中闪过一丝复杂,终究没有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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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过了多久,凌楚楚才渐渐止住哭声,红肿着眼睛站起身,看着李星群:“李大哥,李四叔他们在肃州城外?”
“嗯。” 李星群点头,“兰鑫已经安排好了,他们暂时安全。”
“我想去找他们。” 凌楚楚咬了咬嘴唇,眼神却有些迷茫,“可是我不认识路,而且……” 她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狼狈模样,又想起刚才的遭遇,心中有些胆怯。
“我们正要前往玉门关,不顺路。” 李星群直言道,“从这里到肃州城外,一来一回至少要一天时间,我们耽误不起,这一天的时间非常容易被敌人追击。”
凌楚楚的眼神黯淡下去,沉默了片刻,突然抬起头,眼神变得异常坚定:“李大哥,我想跟着你们。”
“跟着我们?” 李星群愣住了,“你知道我们要去哪里吗?前路凶险,蛮骨还在追查我们的踪迹,还有西凉朝廷的通缉,跟着我们,随时可能丧命。”
“我不怕!” 凌楚楚挺起胸膛,泪水未干的脸上满是倔强,“村子没了,爹也没了,我已经没有家了。我当初拼了命也要逃离乱石村,就是想看看外面的世界,现在我看到了,可我不想就这么回去。我想跟着你们,我想变强,我想看看外面的世界!”
李星群看向苏南星和云暮,眼神中带着询问。
苏南星微微一笑,眼中带着几分喜爱:“这丫头性子机灵,又有股韧劲,带着她也无妨。多一个人,也多一份照应。”
云暮靠在李星群怀中,虚弱地笑了笑:“老二都没意见,我自然也没意见。”
“老二?” 李星群嘴角抽了抽,看着云暮,心中暗道:大师姐这伤势刚好了一些,怎么越发放飞自我了,甚至都开始给姐姐取外号了。
苏南星倒是毫不在意,笑着瞪了云暮一眼:“你这丫头,越来越没大没小了。”
见两位师姐都同意了,李星群点了点头,对凌楚楚说:“既然如此,那你就跟着我们吧。不过,路上一切都要听我们的安排,不可擅自行动。”
“谢谢李大哥!谢谢苏师姐!谢谢云师姐!” 凌楚楚喜出望外,连忙点头,脸上终于露出了劫后余生的笑容。
一行人在村里采购了足够的粮草和水源,便再次启程。路上,凌楚楚叽叽喳喳地问个不停,从李星群和苏南星的关系,到杰克的身份,再到外面世界的各种规矩。当她得知李星群和苏南星只是师姐弟,当初假扮夫妻只是为了方便进入乱石村时,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当她知道看起来年纪不大的杰克竟然是魔教的前辈时,又吓得吐了吐舌头;当苏南星耐心地给她讲解外界的货币、礼法时,她听得格外认真,时不时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凌楚楚的机灵可爱,渐渐驱散了队伍中的沉闷氛围。苏南星本就喜欢聪慧的孩子,又见她身世可怜,性子坚韧,便在征得云暮同意后,提出要收她为徒。
“真的吗?苏师姐,你愿意收我为徒?” 凌楚楚惊喜地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的运气。
“怎么,你不愿意?” 苏南星笑着问道。
“愿意!我愿意!” 凌楚楚连忙跪倒在地,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师父在上,请受弟子一拜!”
苏南星扶起她,从怀中取出一把小巧的匕首,递给她:“这是我年轻时用的匕首,送给你了。往后,你便是我的弟子,我会教你武功,教你为人处世的道理,不会再让别人欺负你。”
“谢谢师父!” 凌楚楚紧紧握着匕首,眼中满是感激。
夕阳西下,大漠的风依旧呼啸,却似乎少了几分凛冽。李星群看着身边说说笑笑的苏南星、凌楚楚,看着怀中气息逐渐平稳的云暮,看着依旧跟在末尾的杰克,心中感慨万千。这趟逃亡之旅,充满了凶险与离别,却也收获了珍贵的友情与亲情。而前路漫漫,玉门关就在前方,新的危机与挑战也在等待着他们,但此刻,他的心中没有畏惧,只有前行的坚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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