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界光幕如千年寒玉雕琢而成,晶莹剔透,映着夜空的火光与月色,泛着一层温润却坚不可摧的光晕。凶骨踉跄着爬起身,宽厚的肩膀剧烈起伏,胸腔中翻腾的暴戾之气几乎要冲裂肺腑,额角青筋暴起,根根分明。他死死盯着光幕内李星群的身影,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杀意与暴怒交织,如同被逼到绝境的野兽。
双手紧握的铁链被他攥得发烫,链身与掌心的老茧摩擦,发出细微的 “沙沙” 声。他猛地沉腰发力,铁链在地面拖出长长的沟壑,火星四溅,碎石被碾得粉碎。“冯嫽老鬼!藏头露尾的鼠辈!有种出来与老子一战!” 怒吼声震得周遭树叶簌簌作响,林间宿鸟惊飞。话音未落,他运转全身内劲,绝顶境的威压如乌云压顶般笼罩下来,空气仿佛都变得凝滞。铁链陡然绷紧,发出 “嗡” 的一声低鸣,磨盘大小的流星锤带着千钧之力,如出膛的炮弹般轰然砸向光幕。
“铛 ——”
一声清越的脆响刺破夜空,如同金钟大吕相撞,余音在林间久久回荡。光幕被锤力击中的地方泛起圈圈涟漪,层层叠叠,将流星锤的巨力尽数卸去、传导、消解。凶骨只觉一股柔和却坚不可摧的力量顺着铁链反弹而来,震得他虎口瞬间开裂,鲜血顺着铁链蜿蜒而下,滴落在焦黑的土地上,晕开一朵朵暗红的花。他手臂发麻,内劲如潮水般反噬,胸口一阵气血翻涌,险些喷出鲜血。
“不可能!” 凶骨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他不信这看似薄弱的光幕竟如此坚韧。他甩了甩发麻的手臂,再次挥锤猛砸,一拳拳、一锤锤,狂风暴雨般的攻击落在光幕上。每一次撞击都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光幕涟漪阵阵,却始终完好无损。流星锤砸在光幕上的力道越来越重,凶骨的怒吼也越来越凄厉,可无论他如何发力,都无法在光幕上留下丝毫痕迹,反而每次撞击都让他气血翻涌,内劲损耗加剧,手臂上的肌肉突突直跳,酸痛感如同潮水般蔓延开来。
光幕依旧平静如初,仿佛他的攻击只是蚍蜉撼树,不值一提。凶骨望着那层看似脆弱却坚不可摧的屏障,眼中的暴戾渐渐被忌惮取代。他闯荡江湖数十年,见过无数强者,却从未遇到过如此深不可测的力量。传闻冯嫽乃是上古残存的强者,修为早已超越绝顶境,达到传说中的 “道境”,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再纠缠下去,不仅无法伤到李星群分毫,若冯嫽亲自出手,自己必死无疑。
“哼!今日暂且饶过你们!” 凶骨狠狠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怨毒地看了光幕一眼,那眼神仿佛要将李星群和冯嫽生吞活剥。他拖着流星锤,转身就飞也似的跑了,庞大的身影在林间留下沉重的脚步声,很快消失在密林深处,只留下满地狼藉 —— 断裂的树枝、深陷的锤坑、以及点点暗红的血迹。看见对话丢下狠话就跑的动作,颇有几分喜剧效果,让心惊胆跳的李星群心情也是缓和了许多。
凶骨离去许久,林间恢复了短暂的平静,只有风吹过树叶的 “沙沙” 声。光幕缓缓波动,如同水面被轻轻触碰,一道白衣胜雪的身影从光幕中显现。她身形缥缈,仿佛随时都会融入夜色,面容清丽绝尘,眉宇间带着几分岁月沉淀的沧桑,眼神深邃如古井,仿佛能看透世间万物。正是结界的守护者,冯嫽。
她的目光落在李星群身上,带着几分审视与疑惑,声音空灵如天籁,却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威严:“星群,之前我明明让你们潜入村中,伺机对付睡骨,终结睡骨的罪恶,为何会被人追杀至此?而且蛮骨他们实力强悍,结界封印千年未破,他们又是如何突破结界,进入乱石村的?”
李星群捂着胸口,缓缓站直身体,嘴角还残留着暗红的血迹,那是之前被凶骨的锤风震伤所致。他躬身行了一礼,动作略显踉跄,沉声道:“前辈,此事说来话长,其中变故远超我们的预料。乱石村早在一千六百年前,便开始了一场旷日持久的罪恶 —— 以族中幼儿的鲜血祭祀三胎珠。历代村中掌权者为了维持血祭,刻意蒙蔽村民,将生育视作至高无上的使命,让他们如同牲畜般繁衍后代,却不知那些无辜的孩童,最终都沦为了三胎珠的祭品,用鲜血滋养着这颗邪珠的力量。”
他顿了顿,喘了口气,胸口的疼痛让他眉头微蹙,继续说道:“此次我们潜入村中,本是受善面睡骨所托,协助他终结这延续千年的罪恶。可不知为何,睡骨体内的恶意突然苏醒,性情大变,竟主动引诱蛮骨、练骨、蛇骨、凶骨等人进入村中。更让我们始料未及的是,村主凌中天野心勃勃,觊觎蛮骨几人身为绝顶境武者的强大血脉之力,认为用他们的血脉祭祀三胎珠,能让自己更快突破道境,于是暗中打开了结界,将蛮骨等人放了进来。三方势力交织,最终酿成今日大乱,村民死伤惨重,苏南星前辈为了掩护我逃脱,也身受重伤,生死未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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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嫽眉头紧锁,指尖轻轻捻动,雪白的衣袖无风自动。她沉默片刻,沉声道:“原来如此……早就应该消散的我,却能存活那么多年,甚至感觉自己的力量隐隐还在上升,想不到原因在这里。只可惜本尊防备我,我虽与结界共生,却也无法完全窥探村中隐秘,竟不知那些后人早已变得如此丧心病狂。可这么重要的事,你们为何不提前与我商议?或许我能早做准备,避免今日之祸。”
其实说到了这里,结合乱石村发生的一切,李星群也是大概知道冯嫽的本尊为什么防备这一缕残魂,无非就是防范残魂自我追封为神,毕竟掌握结界权限的残魂对于村民来说,和神没有什么区别。只可惜没有想到的是,冯嫽防备了这里,却没防备到,村子内部的变故,硬生生造了不存在的“神”。
李星群抬起头,目光坦荡,没有丝毫避讳:“前辈,恕我直言,即便我们告知您,您又能如何?这些村民是您当年仆从的后人,您对他们怀有旧情,这是人之常情。可您若知晓他们的所作所为 —— 鼓励族人无节制生育,再将亲生骨肉当做韭菜般收割,用幼儿的鲜血换取力量,您是会出手阻止,还是会因念及旧情,继续庇护这些早已沦为恶魔的野心家?就算您不庇护他们,您被本体限制进入村子,您又怎么惩戒他们呢?而且他们的出现本质就是因为结界许出不许进导致的。就算干掉一批人,也会有下一批人。”
冯嫽浑身一震,如遭雷击,怔怔地站在原地,眼中满是复杂。李星群的话如同一把利刃,狠狠戳中了她的软肋。她确实无法眼睁睁看着仆从的后人被毁灭,那些人身上流淌着与她有过交集之人的血脉,是她与这个世界仅存的联系。可那些人鼓励族人生育,再将幼儿当做血祭的祭品,所作所为早已丧尽天良,与恶魔无异。理智与情感在她心中激烈交战,让她一时间竟不知如何回应,只能沉默不语,眉宇间满是挣扎与痛苦。
见冯嫽沉默,李星群知道自己的话起了作用,他连忙抱拳,语气急切:“前辈,往事已矣,如今村中还有幸存的村民,他们大多是被蒙蔽的无辜之人,一生都在为所谓的‘使命’而活,从未知晓真相,更未曾参与血祭。他们不该为野心家的罪恶买单,还请前辈出手相救!”
冯嫽回过神,脸上露出一丝慌乱,轻轻摇头,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力:“怎么救?蛮骨已经到了三胎珠所在的祭坛,正在全力炼化它。我的力量与结界相生相伴,三胎珠乃是结界的核心,一旦被他彻底掌控,结界便会崩塌,我也会因失去力量源泉而魂飞魄散。如今我只剩半炷香的时间了,根本无力对抗已经掌控部分珠力的蛮骨。”
“什么?” 李星群心中一惊,脸色瞬间变得苍白。他深知蛮骨的残暴,若让他彻底掌控三胎珠,不仅幸存的村民难逃一死,整个江湖都可能陷入浩劫。他急得团团转,脑中飞速思索着对策,突然灵光一闪,眼中闪过一丝希冀:“前辈,您之前说过,曾在蛮骨第一次闯入时,将他们弹出结界。既然无法阻止蛮骨炼化三胎珠,不如反向而为,将幸存的村民弹出结界?这样一来,您需要保护的目标变少,消耗的力量也会大大减少,压力自然会小很多。而且我们在结界外早有接应之人,能够确保村民的安全,这也算是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冯嫽眼中闪过一丝希冀,沉吟片刻,缓缓点头:“你说得有道理!若等蛮骨彻底掌握三胎珠,结界便会被他完全掌控,到时候不仅村民们插翅难飞,我也会即刻消散。倒不如趁现在三胎珠尚未被完全炼化,结界力量还未完全失控,将无辜村民送出,也算是我为那些被蒙蔽的后人,做最后一件事。”
话音刚落,冯嫽周身泛起淡淡的白光,那光芒柔和却充满力量,渐渐扩散开来,将整个结界笼罩其中。她双手快速结印,指尖掐出复杂的法诀,口中默念晦涩难懂的咒语。随着她的动作,整个结界开始剧烈震颤,地面开裂,树木摇晃,光幕上布满了蛛网状的裂纹,如同即将破碎的玻璃。“咔嚓 —— 咔嚓 ——” 清脆的碎裂声不断响起,越来越密集,越来越响亮。
终于,“轰隆” 一声巨响,结界轰然破碎,无数道柔和的白光从破碎的光幕中涌出,如同漫天飞雪,又似点点星光,将村中幸存的村民一一包裹。那些白光温柔却坚定,无论村民们如何挣扎、恐惧,都被稳稳地托起,朝着结界外的空地飞去。
不到三百名村民在白光的牵引下,纷纷落在结界旁的空地上。他们大多衣衫褴褛,满身血污,脸上带着劫后余生的惊恐与茫然,有的放声大哭,有的则四处张望,寻找着自己的亲人。其中,苏南星浑身是伤,脸色苍白如纸,双目紧闭,显然已经昏迷不醒,被一道白光轻轻放在地上;李四则拄着一把断裂的柴刀,脸色苍白,嘴角挂着血迹,眼神中满是悲痛与愤怒,望着村子的方向,久久不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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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冯嫽的身影则越来越透明,如同水汽般渐渐蒸发,仿佛随时都会消散在空气中。她看着被救出的村民,眼中闪过一丝欣慰,随即又被浓浓的疲惫取代。
李星群心中一动,猛地从怀中取出一本泛黄的古籍,正是他随身携带的《南华经》。这本书页早已磨损,边缘泛黄,纸面上还残留着淡淡的墨香与岁月的痕迹,散发着一股古朴而厚重的道韵。他高举古籍,对冯嫽急切地说道:“前辈,这《南华经》乃是上古道家至宝,蕴含着无穷的古朴道韵,能够容纳神魂。您如今魂体不稳,能否凭依其上,暂避消散之劫?”
几乎透明的冯嫽看到李星群手中的《南华经》,眼中骤然亮起一道璀璨的光芒,如同濒临熄灭的火种遇到了燃油。她声音带着几分激动与难以置信:“好浓厚的古朴道韵!这气息纯净而浩瀚,正是神魂凭依的绝佳载体,我自然可以凭依其上!”
“太好了!前辈请附身!” 李星群大喜过望,连忙将《南华经》摊开,书页在夜风中轻轻翻动,发出 “哗啦” 的声响。
冯嫽的身影化作一缕洁白的白烟,缓缓飘向《南华经》,如同溪水融入大海,渐渐钻入古籍之中。古籍微微颤动了几下,书页上泛起一层淡淡的白光,随即恢复平静,只留下一道微弱却清晰的气息,证明冯嫽的神魂已然栖身其中。“我的力量已耗尽,三胎珠被蛮骨炼化,结界崩塌,我需要沉睡许久才能恢复…… 日后若有机缘,或许还能再见。” 冯嫽的声音从古籍中传出,渐渐微弱下去,最终归于沉寂。
“前辈安心沉睡,晚辈定会妥善保管,待您苏醒之日,再寻机缘助您恢复。” 李星群小心翼翼地将《南华经》收入怀中,贴身藏好,心中满是感慨。
就在此时,四道身影顺着白光传来的方向疾驰而来,身形迅捷,气息沉稳,正是兰鑫、飞红巾与春秋岚二人。他们穿过破碎的结界残骸,快步走到空地上。春秋岚二人一眼看到李星群,眼中闪过一丝急切与贪婪,快步走上前,故作沉稳地问道:“小子,结界之内发生了何事?蛮骨等人何在?三胎珠的情况如何了?”
李星群眼底闪过一丝冷光,快得让人无法察觉。他深知春秋岚二人野心勃勃,,此次临时结盟不过是权宜之计。他面上却装作焦急万分的模样,语气急促地说道:“两位前辈,村中如今正在发生血战!凌中天与蛮骨等人争夺三胎珠,双方死伤惨重。蛮骨已经快要掌控三胎珠了,他吸收了部分珠力,实力大增,我们根本不是对手,苏南星前辈也因此重伤昏迷。如今急需二位前辈出手相助,否则一旦蛮骨完全掌控三胎珠,后果不堪设想!”
春秋岚二人心中狂喜,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贪婪与兴奋。他们本就觊觎三胎珠的力量,如今听闻蛮骨尚未完全掌控,正是抢夺的绝佳时机。但他们依旧佯作大义凛然的模样,春岚轻哼一声,说道:“哼,我等本就是为拯救村民而来,自然不会坐视不理。你等在此照看伤员与村民,我二人先进去探探虚实,伺机夺取三胎珠,终结这场大乱!” 说罢,便与秋岚急匆匆地冲入破碎的结界之中,脚步轻快,显然急于抢夺机缘。
看着他们迫不及待的背影,兰鑫疑惑地看向李星群,皱眉问道:“大人,我们不跟进去吗?若真如你所说,蛮骨即将掌控三胎珠,单凭春秋岚二人,恐怕难以应付,我们理应前去相助。”
李星群微笑一声,语气中带着几分嘲讽:“跟进去?蛮骨早已炼化三胎珠,实力远超从前,现在进去不过是送死。春秋岚二人野心勃勃,一直想抢夺三胎珠,正好让他们去拖延时间,与蛮骨拼个两败俱伤,也算是报了他们在大漠追杀我们的仇。”
兰鑫恍然大悟,忍不住笑道:“李兄弟你可真坏啊!竟然用这种方法算计他们。不过说得好,像他们这种唯利是图之人,也该尝尝被人利用的滋味。”
“他们本就不是什么好人,” 李星群眼中闪过一丝寒芒,语气冰冷,“之前在大漠,他们我们的悬赏金追杀我、姐姐和云师姐整整半个月。我们三人一路逃亡,数次陷入绝境,险些丧命。夏岚、冬岚虽死在练骨和睡骨手中,与我们无关,但春秋岚却将这笔仇算在了我们头上,若不是此次有蛮骨这个共同的强敌,他们岂会与我们临时结盟?如今让他们去面对炼化了三胎珠的蛮骨,也算是恶有恶报,为民除害。”
他顿了顿,看向兰鑫,语气中带着几分关切:“对了,云师姐怎么样了?你们找到她了吗?不知是否安好?”
“放心吧!” 兰鑫点头道,脸上露出一丝欣慰,“全靠睡骨之前留下的线索,我们顺利找到了被藏在后山山洞中的云女侠。只是她手上很严重,加上被囚禁多日,身体异常虚弱,需要静养。我们已经将她安排在附近一处安全的山谷中休息,派了专人照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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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好。” 李星群松了口气,心中一块大石落地。云师姐是他敬重之人,此次能够平安获救,实属万幸。他目光转向一旁犹豫不决的李四,语气诚恳地说道:“李四先生,如今的情况你也看到了,乱石村的绝顶境武者,除了你之外,凌中天、练骨等人怕是都已身死。蛮骨掌控三胎珠后,必定会追杀出来,此地不宜久留。不如你随我们一起离开,到了安全之地,我们再慢慢细说事情的来龙去脉。。”
李四心中权衡再三,神色复杂。他看着眼前残破的结界,想着村中死去的乡亲,心中满是悲痛与不舍。可他也深知蛮骨的残暴,如今自己孤掌难鸣,留在村中必死无疑。而李星群这边不仅有兰鑫、飞红巾两位不知名的绝顶境武者,实力强大,而且行事磊落,值得信任。跟着他们,不仅能够活命,或许还能为死去的乡亲报仇雪恨。思索片刻,他终是点了点头,语气坚定地说道:“好,我跟你们走。蛮骨等人屠戮村民,此仇不共戴天,日后若有机会,我定要亲手为乡亲们报仇!”
李星群见状,不再多言,对众人道:“事不宜迟,蛮骨随时可能追杀出来,我们尽快撤离!兰鑫、飞红巾,劳烦你们照看伤员与村民,李四先生,还请你引路,避开可能存在的陷阱。”
“好!” 众人齐声应道。
一行人不再停留,趁着春秋岚等人与蛮骨缠斗的间隙,快速朝着密林深处退去。兰鑫与飞红巾搀扶着昏迷的苏南星,李四在前方引路,李星群断后,村民们相互扶持,小心翼翼地跟在后面。林间夜色浓重,只有月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点点微光,照亮前行的道路。身后的结界方向,隐约传来激烈的打斗声、怒吼声与兵器碰撞的巨响,显然春秋岚二人已经与蛮骨等人交上了手。
李星群回头望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随即转身,加快了脚步。这场持续千年的罪恶,终于即将落幕,而新的纷争,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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