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缓缓浸染天际,绯红公馆熟悉的轮廓也终于在林荫道尽头浮现。倦鸟归林,空气中飘来公馆花园晚花的馥郁,混合着众人身上尚未散尽的血腥与泥土气息,令人安心。
推开公馆城堡沉重的大门,厅内温暖的光线倾泻而出,驱散了傍晚的微寒。众人带着一身征尘与疲惫踏入,紧绷的神经终于有了些许松懈的余地。
就在科琳准备开口安排众人洗漱休整,泽塔和苍井也暗自交换眼神,思考着如何安抚阿铃时——
“看来,各位都平安回来了。”一个优雅从容、带着些许慵懒的嗓音,自大厅通往二楼的弧形楼梯上方传来。
循声望去,洛蕾塔正缓步从楼梯上走下。她依旧身着平日那身华贵的暗红长裙,姿态闲适优雅,周身闻不出一丝血腥气息。
不过,她手中却握着一个与这优雅氛围格格不入的物件——一支粗短透明的玻璃试管。试管内盛满了暗红色的浓稠血液,而在血液中央,一条细小的、苍白半透明、体表探出数条如同植物根须般细微触须的肉虫。它正随着液体的微漾而缓慢蜷曲、舒展,散发出一种古老的魔力波动。
“大小姐。”科琳率先恭敬地行上一礼,双手优雅交叠身前,声音平静无波,“看来您顺利取得了想要的东西,恭喜您。”
“嗯。”洛蕾塔微微颔首,赤眸徐徐扫过满身疲惫的众人,最终定格在阿铃那张交织着泪痕与呆滞的小脸上。“不负所托,这只离家近百年的小家伙,已经彻底安眠了。这是自其体内剥离的‘原初之种’——”她指尖轻点试管,其中的肉虫也随之敏感地瑟缩了一下,“——也就是当年培育它时,所使用的上古蛭幼体。算是……一份颇有价值的收藏。”
她优雅地将试管收入袖中,神色淡然:“总之,辛苦诸位完成了这本不属于你们的任务。妖精们已备好晚宴与解乏的浴池,请先行休整吧。”言罢,她优雅侧身,为隐于身后的身影让开通路,“剩下的,就让她来安排。”
话音刚落,一道纤秀而无比熟悉的身影,自洛蕾塔身后的昏暗光晕中,缓步走出。
从回程便一直低垂着脑袋、保持着沉默的阿铃抬眸对上那人投来的木头,娇小的身躯猛地一颤,瞳孔骤缩,好不容易压下去的酸涩,再度疯狂涌上眼眶,视野瞬间一片模糊。
纤细的身姿,笔挺的女仆装,一头黑色的短发,以及那张带着平静神情的秀丽面容——
“小…小椿前辈…?!”阿铃的目光紧紧地锁定在那张熟悉的脸上,声音带着难以压抑的颤抖,眼泪止不住地从眼中流淌之下。
是小椿!活生生的小椿!身上没有可怕的伤口,衣物也整洁如新,甚至连头发都没有一丝凌乱!唯一与记忆中的小椿不同的,便是她原本的深色眼瞳,此刻却变成了与洛蕾塔大小姐相似的赤红色!并且,她周身所散发的魔力波动,此刻也变得极其浓郁!
巨大的震惊、混乱与难以压抑的欣喜让阿铃呆立当场,脑中一片空白。她下意识地转动僵硬的脖颈,看向身旁的科琳、泽塔,还有苍井——却发现,他们此刻都在用一种“你终于知道了”的微妙表情注视着她。
科琳看着阿铃那副呆傻在地的可怜模样,双臂优雅地交叠,唇角勾起一丝温和的弧度。“的确,是时候将完整的真相告知你了,阿铃。”
“真…真相…?”阿铃哽咽着,用力吸了吸发红的鼻子,泪眼朦胧地望向面前的三人,“你们……你们早就知道了……?”
“嗯……其实,我和苍井在回来的路上……”泽塔脸上带着一丝淡淡的微笑,抬手摸了摸后颈,“就从科琳那里得知,小椿并无大碍,并且已经得到治疗的消息。”
“咳咳!不过嘛,当时看阿铃妹妹你那么伤心…就没舍得上去打扰你。”苍井双手叉腰,努力绷着脸。她竖起食指,煞有介事地解释道,“我们一致认为,应该把揭晓‘惊喜’的时刻,留给最关键的人物!你看,漫画里不都这么安排吗?这叫‘戏剧性的转折’!”
“好了,让我从头说明吧。”科琳微微颔首,打断了苍井略显跳脱的补充。她的目光转向正静静走近的小椿,声音清晰地缓缓道来:“事实是,在你们即将被吞噬的最后一刻,我已经抵达那片区域。当时,小椿刚用尽全力将你推出噬咬范围,而她自己,则完全处于正中心。”
“于是,我便立即发动了时停,暂停了那片区域的时间。趁着那段间隙,我的分身将小椿从绯蚀潜母的吞噬范围下带离,并第一时间送回了公馆。不过…”
她看着走上前来的小椿,“当时绯蚀潜母的血毒已经侵入了她的身体,常规手段无法清除,情况危急。为了保住她的性命与存在,大小姐给予了她埃索尔德最高规格的恩典——喂食了自己的精血,进一步加深了契约。因此,小椿现在不仅活了下来,也正式成为了大小姐为数不多的直系血裔,魔力性质自然也发生了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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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错。毕竟能在彼时千钧一发之际,做出舍身护佑后辈的决断,她的勇气配得上这份殊荣。”洛蕾塔优雅地接过话头,嗓音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更何况,小椿也为我埃索尔德家族勤勤恳恳地服务了上百年,应当奖赏。”
“嗯,再次感谢,洛蕾塔大小姐。”小椿闻声转身,朝着楼梯方向恭敬而郑重地行了一礼。随即,她重新面向哭得眼眶通红的阿铃,脸上浮现出那抹阿铃无比熟悉、此刻却让她感到一阵酸涩暖流的平静微笑。“科琳大人已经将你后续的战斗表现告诉了我。看来,阿铃你没让前辈白白死上一次呢。”
“呜…!呜……”阿铃低垂着头,娇小的身躯止不住地轻颤,语无伦次,“原来洛蕾塔大人离开前…说的‘前辈’是你啊…小南瓜回来的时候也说…感觉到熟悉的气息…真的、真的是你……呜呜……”
“现在,我倒是能真正以‘前辈’的力量,好好‘教育’你了。”小椿的语气带着一丝调侃,以及一抹难以察觉的柔和。她轻轻踮起脚尖,将手温柔地搭上阿铃的脑袋,轻轻揉了揉,“不过…在此之前,首先要谢谢你,阿铃。你确实…替我成功报仇了呢。”
“呜哇——!!!”
这一刻,阿铃终于忍不住从心底涌上的那股翻涌的复杂情绪,将其最终全部化作眼眶中那股无法抑制的酸热。她猛地向前一扑,整个人重重撞进小椿怀里,冰凉的小手死死攥住对方的衣襟,将满是泪水和鼻涕的小脸深深埋了进去,放声大哭着,“呜哇啊…!!!臭人类!坏科琳!骗子!大骗子!你们都是合伙骗阿铃大人的大骗子!!呜呜…就想看我出糗!看我哭!看我伤心!坏蛋!全都是超级大坏蛋——!呜呜呜…!!”
“结束了哦…这段时间,辛苦你啦。”小椿赤色的眼眸微微闪动,漾开一抹温柔的涟漪。她轻轻环住怀中哭得浑身颤抖的小小身躯,轻抚着她的后背,“你的考验…也已经圆满结束了。你做得比任何人期待的都要好,阿铃…”
洛蕾塔见状,优雅地一甩暗红的袖摆,唇角含着一丝淡然的笑意,转身踏上通往二楼的阶梯。科琳对泽塔与苍井使了个眼色,便也径直跟上了洛蕾塔的步伐。
就这样,窗外的暮色,静谧的月光宛若银纱般笼罩着整座绯红公馆。阿铃等人在这片庄园长达数天的漫长考验,也终于在那令人安心的血与泪中彻底落下了帷幕。
此后,在小椿的安排下,众人在公馆奢华的浴厅中洗去了一身的血污和疲惫。并在休整后,共同参加了洛蕾塔特意准备的小型庆祝晚宴。美食的香气与劫后余生的淡淡喜悦、疲惫后的安宁松弛交织在一起,气氛难得的平和。
晚宴结束后,泽塔与阿铃回到了熟悉的宿舍,开始为翌日的返程做起了最后的准备。
……
咚咚咚——
就在两人各自忙碌的间隙,宿舍门外传来了几声清晰的叩响。
“喂——臭人类!”阿铃懒洋洋地拖长了调子喊道。她正穿着宽松的睡衣,整个人陷在柔软的床铺里,指尖漫不经心地翻着摊开的漫画书册,一只光洁的脚丫从被子里探出来,随意地朝门口方向点了点,“有——人——敲——门——!阿铃大人现在正忙,抽不开身,你快去开门!”
“我说你啊…”泽塔苦笑着直起腰,抬手抹了把额角的汗珠,叉腰看向床上那副满脸理所当然的阿铃,语气满是无奈,“从晚宴回来到现在,房间是我打扫的,行李大半是我收拾的,就连你那身睡衣也是我帮着穿的。现在开个门而已,能动弹一下吧?”
“唔!那、那是因为……”阿铃的小脸“唰”地涨得通红,手忙脚乱地从漫画书后探出脑袋,强撑着气势,“阿铃大人今天魔力耗尽,元气大伤!连翅膀都…都变成这样了!”她故作委屈地扭头,瞥了眼背后那对依旧残破的蝶翼,“你去帮我做点事,不是天经地义的嘛?!臭人类,啰嗦!快去啦!”
“好好好…你就歇着吧…”泽塔拗不过她,只得无奈的摇了摇头,转身走到门前,轻轻将门拉开。
当泽塔抬眼向外望去时,出现在门外的不是预料中的熟悉面孔,而是一位身着绯红公馆标准女佣服饰、体型娇小的妖精少女。
“您好,是泽塔先生吧?”小妖精微笑着鞠了一躬,“薇薇安大人派我前来,邀请您前往她的房间一趟。大人说,有要事需与您商议。”
“薇薇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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