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普瑞斯此时微微招手，动作优雅得如同拨弄琴弦。一名如金甲神像般的禁卫军随之踏前，将一只包裹着火漆印章、泛着古旧色泽的羊皮纸卷，稳稳地呈到了清汐元帅的面前。

    那张纸上，安普瑞斯亲手用华丽且纤细的意大利花体字，书写着整齐的哥特语。即便尚未展开，清汐也能透过那淡淡的墨香，嗅到那一股属于死亡和毁灭的陈年气息。

    那是《人类帝国对钛异形宣战书》。

    清汐元帅并没有伸手去接，他的双手在袖口中微微颤抖，那只独眼死死地盯着纸卷上的金色丝带。他甚至不需要看其中的内容，就能想象出那上面罗列的罪名：从刺杀帝国重臣到非法渗透边境，每一条都足以让钛帝国在物理意义上被彻底抹除。

    一旦接下，两个文明之间那层薄如蝉翼的和平将彻底粉碎，人类帝国的远征军将如蝗虫般席卷每一个钛族殖民地。

    清汐明白，战争似乎已经不可避免，但绝不能是现在。

    现在的钛帝国，主力舰队正被兽人牵制，内部因为刺杀事件动荡不安，新一代的战斗机甲尚在土氏族的流水线上调试。此时开战，对于钛族而言不是荣耀的对决，而是灭绝的屠杀。

    他这个活了也不过百岁、被万众景仰的火氏族战神，此时必须亲手撕碎自己的骄傲，为那个稚嫩的文明换取哪怕只有几年的喘息时间。

    清汐缓缓抬起头，那张布满褶皱的脸上不再有先前的坚毅，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卑微的沉痛。他没有理会那卷宣战书，而是转过身，对着主座上的李峰和安普瑞斯深深地低下了头：

    “难道人类与钛族之间……真的只能落到这一步吗？”

    他的声音因为极度的压抑而变得沙哑，甚至带着一丝乞求：

    “什么都可以……”清汐的声音低得几乎要融化在厚重的地毯里，但他那颗属于百战老将的心脏，却在胸腔内如战鼓般疯狂跳动。

    他在赌。这是一场以整个钛族文明存续为筹码的惊天豪赌。

    作为火氏族的统帅，清汐并非盲目的狂热者。钛帝国的智库和水氏族的战略分析师们早就把人类帝国当前的战略困境剖析得清清楚楚：这个庞大而臃肿的帝国，头顶悬着三大心腹之患——混沌、兽人与泰伦虫族。

    至于那些被古老典籍记载为“太空死灵”的金属骷髅，虽然偶尔在边缘星系苏醒，但目前依旧是一盘散沙，暂时还上不了台面。

    而曾经最致命的混沌，此时正出人意料地安分。在经历了惨烈的卡迪安保卫战与瘟疫战争后，不可一世的战帅阿巴顿已经彻底身死道消。

    如今的混沌势力，在新任战帅、那个精通恶毒科技的「钢铁勇士和帝国之拳爱的结晶」洪索的带领下，正躲在亚空间的阴影里轰轰烈烈地“猥琐发育”，开始积蓄力量。

    至于绿皮兽人——早在格拉瓦莱克斯之战后的那份不平等条约中，钛帝国就被李峰用阳谋逼着向兽人的疆域扩张，硬生生变成了替人类帝国分担绿皮狂潮的“血肉防波堤”。

    算来算去，人类帝国目前真正需要倾尽全力去面对的绞肉机，就只剩下泰伦虫族了。清汐笃定，李峰乃至整个帝国高层，必然会将绝对的主力筹码压在对抗虫巢舰队的防线上。

    因为只有彻底清理掉这个最后的心头大患，人类帝国才能从长达一万年的、令人窒息的高烈度战争泥潭中暂时解脱，从而腾出手来，好整以暇地解决内部那腐朽的政治问题。

    李峰不想在这个节骨眼上陷入两线作战的泥沼。这就是清汐敢于只身赴死、坐在这里讨价还价的唯一底气！

    清汐低着头，死死盯着自己鞋子的边缘，他这辈子在枪林弹雨中都未曾如此紧张过，汗水已经浸透了他的钛族单薄长袍。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大厅内静得只能听到河豚刺身下干冰升华的细微“嘶嘶”声。

    终于，安普瑞斯那带着几分慵懒与戏谑的笑声打破了死寂。她白皙的手指轻轻一抬，随意地招了招。

    那名手捧《人类帝国对钛异形宣战书》、如同金色死神般的禁卫军，立刻毫无声息地退回了王座后的阴影之中。

    紧接着，刚才还坐在清汐身旁的凯恩政委站起了身，他从那件黑色政委大衣的内衬里，掏出了一个厚重的羊皮纸信封，递到了清汐的面前。

    赌赢了！

    这是清汐脑海中炸开的第一个念头。巨大的狂喜与虚脱感瞬间击中了他，他甚至连呼吸都停滞了半拍。他颤颤巍巍地伸出那双布满老茧的手，接过了那个信封。

    信封的封口处，赫然烙印着一枚刺眼的火漆印章——那是李峰独有的**「亲王盘龙天鹰」**纹章，威严、霸道，不可直视。

    清汐小心翼翼地挑开火漆，抽出里面那份带着淡淡防腐剂味道的羊皮纸。然而，当他的目光扫过那上面密密麻麻的哥特语条款时，他刚刚才因为“免于战争”而回暖的血液，瞬间被冻成了冰渣。

    这根本不是什么和平条约，这是一份足以将钛帝国彻底抽骨吸髓的《xc条约》的翻版：

    【巨额战争赔款】： 钛帝国需向人类帝国赔偿军费及“精神损失费”共计450亿王座币。鉴于钛帝国目前无力一次性偿还，本息将分39个泰拉标准年还清，年息核算后，本息合计高达骇人听闻的980亿王座币。此赔款将直接以钛帝国全境的海关税收和星际商业税作为抵押，由人类帝国内政部派员直接接管税务审计。

    【严禁反人类罪行】： 永远禁止钛帝国境内成立、资助或参加任何形式的“反人类帝国组织和运动”。协议生效后，如在任何钛族星球发现哪怕一次此类暴动或集会，人类帝国异形审判庭将无需进行任何知会与调查，直接对案发星球下达「灭绝令（Exterminatus）」进行连坐惩戒。

    【首都使馆界划定】： 在钛帝国母星“钛星（tau）”的最富庶区域，强行划定一个完整的大洲作为“人类帝国使馆界”。该大洲允许人类帝国近卫军、星界军与阿斯塔特修会常驻布防。界内实行人类帝国律法，绝对禁止任何钛族人踏入或居住。

    【首祸诸臣之惩办】： 钛帝国必须在三十个泰拉日内，交出并公开处决所有曾暗中支持、同情萨拉热星反抗军的“首祸诸臣”（包括但不限于涉事的各氏族高层）。以太议会必须亲自监斩，并将首级送至神圣泰拉谢罪。

    【外交尊卑改制】： 即日起，撤销原“人类帝国驻钛外交部”，就地改组为“人类帝国总理钛族事务衙门”。该衙门主官的政治班列与地位，凌驾于水、火、土、风四大氏族所有种姓之上，仅次于以太氏族，拥有对钛帝国内部事务的“最高质询权与一票否决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