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场足以载入泰拉史册的权力博弈中，空气凝固得如同被亚空间风暴冻结的冰晶。

    李峰坐在主席台的一侧，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可乐杯的边缘。

    他转头看了一眼身旁的基里曼，这位伟大的摄政王此时脸上的表情极其精彩——那是一种融合了惊愕、荒谬以及“我还是见识太少”的复杂神色。

    不仅是他们，大堂内那几百名自诩见惯了大风大浪的高领主、世袭贵族和星系总督们，此时都像是被石化了一般。

    在众人的记忆里，内政部长卡尔文·柯立芝一直是个如同陈年羊皮纸般枯燥、稳重、甚至有些软弱的老官僚。

    他总是温吞地处理着繁杂的什一税报表，在争吵不休的会议中扮演和事佬。然而现在，这张老旧的羊皮纸燃起了熊熊烈火。

    老柯立芝的那声脏话，像是一发爆弹，在神圣的议事大厅内炸响。

    “在会议记录上，”弗兰克深吸一口气，他脸上的表情因为愤怒和不安而剧烈颤抖，他对着旁边的机仆书记员尖声喊道，

    “记录卡尔文·柯立芝拒绝按照议事规程离开投票现场，并对主持程序的高领主进行言语侮辱！”

    “同时也加上一条，”老柯立芝猛地转头，那双原本浑浊的眼睛里此刻闪烁着狼一般的凶光，他指着弗兰克的鼻子，声音洪亮得完全不像个重病垂死之人，

    “书记员，记录：‘卡尔文冲着弗兰克的屁股，狠狠踹了一脚。’.....记录在案！

    书记机仆的齿轮发出刺耳的摩擦音，最后在一片死寂中，忠实地录入了这段完全不符合外交辞令的对话。

    弗兰克气得满脸通红，他意识到在口舌之利上，他根本无法压制这个突然“回光返照”的老上司。

    他无奈地站起身，环视了一圈环形阶梯上的高领主席位，那是帝国权力的巅峰，十三个决定千亿生灵命运的位置。

    “关于卡尔文·柯立芝的不信任投票，支持弹劾、认为其因健康原因无法履职的请举手。”弗兰克咬牙切齿地宣布，他的手第一个高高举起，像是一面宣战的旗帜。

    老柯立芝冷笑着，身体微微后仰，整个人陷进那张象征权力的宽大高背椅中。他没有说话，只是侧过头，目光缓缓扫过那些曾经对他唯唯诺诺的同僚。

    那目光极具侵略性，仿佛在审视一群跳梁小丑。在他的逼视下，好几名贵族总督不由自主地缩了缩脖子，不敢与其对视。

    “老鼠。”老柯立芝看着弗兰克举起的手，轻蔑地吐出一个词。

    紧接着，第二个举手的是领航员大家族的特使阿莎。这位年轻美丽的黑皮小姐，穿着一身由星辰编织般的华丽长裙，她毫不畏惧地迎上老柯立芝的目光，动作优雅而决绝。

    “我看到你了，阿莎。”老柯立芝低声说道，语气中透着一种长辈对不听话晚辈的肃杀，“替我向你家里那个老不死的问好，告诉他，他的投资眼光烂透了。”

    阿莎扬起下巴，露出天鹅般优美的颈部曲线，初生牛犊不怕虎地回敬道：

    “我也看到你了，老不死。在航道的尽头，旧时代的残渣总要被清理掉。”

    大厅内的气氛随着第三只手的举起而彻底爆炸。

    洛嘉·奥瑞利安，这位穿着华丽教宗袍的原体，缓缓抬起了他的手。他的脸上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慈悲的笑意。

    “洛嘉！你在干什么！”基里曼猛地拍案而起，由于力量过大，坚硬的梨花木的桌面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痕。

    洛嘉甚至没有转头看他的兄弟一眼，他只是盯着天花板上的圣像，语气轻快得像是在唱圣歌：

    “老十三，别这么激动。我只是在行使我的民主权利。既然柯立芝大人累了，让他休息难道不是一种慈悲吗？”

    洛嘉享受着基里曼脸上那种混合了愤怒与难以置信的表情。

    对他来说，只要能恶心一下那个一直试图用理性管理帝国的兄弟，哪怕要把天捅个窟窿他也乐意。

    反正.......看着李叔叔的表情，他不会输........那个意气风发的表情。

    “噢，精彩。”

    李峰小声嘀咕着。他对着身后的秘书美男秘书齐格飞做了个手势。

    齐格飞心领神会，片刻后，一桶香喷喷的焦糖爆米花和一瓶冰镇可乐被递到了李峰面前。李峰在众目睽睽之下，极其不雅地抓起一把爆米花塞进嘴里，发出清脆的咀嚼声。

    在那沉重的压力下，审判庭代表兰姆终于动了。这个整天邋里邋遢、浑身酒气、甚至在刚才还表现得像是在葛优瘫中昏睡的大叔，慢慢坐直了身体。

    他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打了一个悠长的哈欠，那动作仿佛这里不是帝国大议会，而是某个下巢的廉价小酒馆。

    “审判庭……”兰姆的声音沙哑，带着宿醉后的质感，

    “审判庭是中立的。我们是帝国的检察机构，不是权斗的工具。而且说实话，这场面怎么看都是儿子造老子的反。这是家务事，既然是家务事，我们审判庭就不掺和了，我弃权。”

    弗兰克眼皮一跳，但兰姆的态度一向如此，他无法强求。

    “火星，反对。”锻造将军考尔那机械合成的声音机械而冰冷，不带一丝感情。

    “强烈反对！”法务部部长戴安娜拍案而起，作为法律的扞卫者，她对这种充满阴谋味道的弹劾充满了厌恶。

    刺客庭大导师法迪克斯像一道阴影般靠在椅背上，声音幽幽地响起：“刺客庭是帝国的影子，我们通常不掺和家务事。但如果家务事干扰了帝国的整体防御，影子也会变成利刃。反对。”

    弗兰克擦了擦额头的冷汗，目前是三比三。他抬头看向大屏幕，那里连接着无法到场的高领主。

    “星语庭的罗伊娜大人在电话线上……”

    扩音器里传出了一个苍老而颤抖的声音，那是星语大导师罗伊娜：

    “你好，弗兰克。你好，卡尔文……我很抱歉。在与我的幕僚和家族成员磋商后，为了星语庭的稳定，我投……支持票。支持不信任动议。”

    老柯立芝的眼神瞬间冷得能掉下冰渣，他对着扩音器冷笑道：

    “好的，谢谢罗伊娜。你的投机非常果断。现在，滚下线去吧，别再让我听到你的咳嗽声。”

    紧接着，战斗修女的莫文大修女掷地有声地投下了“反对”票。

    四比四。

    大厅内的空气几乎燃烧起来。在这窒息的拉锯中，爱德华·柯立芝正在进行他人生中最狼狈的一次奔跑。

    他的外套早已不知道丢在了哪个走廊，昂贵的丝绸衬衫被汗水打透，贴在后背上。他气喘吁吁地冲进了通往议事大厅的电梯。

    “快点！快点！”他疯狂地拍打着关门按钮。

    就在电梯门即将合拢的刹那，他对着手里的移动终端疯狂喊道：“罗伊！罗伊！我的兄弟！说话啊！投票啊！”

    电话那头，柯立芝家的老三——罗曼（小名罗伊）正坐在大堂内，他的脸色惨白如纸。他能感受到父亲那如实质般的目光正钉在自己身上。

    “哥哥……能听到吗？你那边信号不好……喂？”罗曼的声音在颤抖。

    “叮——”

    电梯门彻底合上。作为帝国最核心的防御区域，电梯井内部为了防止信号窃听和渗透，覆盖了最严密的屏蔽场。

    电话断了。爱德华听不到大厅的动静，他愤怒地发出一声非人的嘶吼，将那部价值数万王座币的通讯器狠狠摔在电梯墙壁上，砸成了粉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