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战武尊,已经过去了十年。
这十年里,世间的变化,远超所有人想象,包括推动一切的修士们。
人间仙凡两别,戚凤起联合诸葛玉珏,秉承洛千尘的意志,靠着慕婉清、梦萱等人强悍的实力,重开一界。
这一界名为“清微天”,隐于星海之上,且聚拢了无尽灵气,较之人间更适宜修行。
清微天初成之时,戚凤起便联合诸葛玉珏与几大势力,联名昭告天下修士。
一旦踏入养魂境,必须远离凡尘,遁入此界。
若要下界,必须经清微天的几大超然势力联合审核,持“清微符”方可通行,违者削去修为、轮回转世。
而这几大势力,便包括驻守东、西、南、北四个方位的势力联盟。
东部大燕修士国,西部大离修士国,北部冰簇联盟,以及南部,则是新兴起的玄冥剑宗。
当然,还有一个势力,名为尘府。
虽然一直致力于经营自己的尘云间,一副不问世事的模样,但在此界的地位超然。
甚至包括一些老牌势力,例如中天门之类的,都会对其敬重三分。
这般制度,利众,但不利己,不是没有人反对。
有一些隐世宗门以“断绝人道根基”为由掀起风波,但在绝对实力面前,所有反对声浪皆如风中残烛,顷刻熄灭。
再加上凡俗王朝的拥护,各大势力纷纷表态支持,几乎举宗迁入。
不过,凡人的修行之路,并未从此断绝。
外界,还留有凡间山门与书院,专授启蒙之法。
凡人仍可习武修文、明心见性,唯至养魂境门槛,方需登天梯、过星门,入清微天淬炼神魂。
如今,这一制度,运行十年。
再没了修士的烟火气,人间反倒愈发清明,市井不闻飞剑破空,酒肆茶楼只余评书声声。
只留下一篇篇传说,以供求真凡人,在世间不断流传。
而铸就这一切的某位“洛”姓,却没有多少人记得。
这亦是戚凤起刻意为之,也是征求众人后得出的答案,毕竟...
“老弟会在乎这些虚名?”
这是某位龚姓长老的回复。
令所有人都想不到的是,这位实力已臻化境的龚长老,此刻竟被一女子揪住了耳朵,完全没有强者的威严。
“哎哟,哎哟,姑奶奶,疼啊,这是真的疼啊。”
“呵,你还知道疼?”
姬千千皮笑肉不笑地冷哼了一声,手中力道未减。
“动不动就去找人打架,你是想着以后灵儿和你一样吗?”
“这,这不是手痒了吗。”
龚虎连忙辩解,但见妻子的脸色便如被霜打的茄子般蔫了下去,脸上满是讨饶之色,连腰都矮了半截。
“秦泰那狗东西,最近动了情思,都很少见人,这不是才闷得慌嘛。”
“再说了,大家都看着呢,你行行好,行行好。”
龚虎偷偷扫过周围看好戏的一群人,心中暗自叫苦。
对夫君的求饶视若无睹,姬千千的俏脸微寒,却在这时,从外传来了娇滴滴的女童声。
“爹——娘——灵儿要吃糖葫芦!”
听到这话,刚才还大发雌威的姬千千,瞬间化作了柔情似水般的女子。
那抹凌厉如霜的眉梢倏然软化,松开夫君耳根,反手一捞便将扑进门来的小小身影稳稳托住。
“别摔着了,娘带你去。”
说着,她不忘再狠狠瞪了龚虎一眼,随即带着几分歉意朝众人示意,便牵着女童的小手转身离去。
眼见姬千千的背影渐行渐远,龚虎无奈地揉了揉耳根。
“真是的,不就是打个架吗...”
他话音未落,身旁便传来一声嗤笑,夹杂着讥讽。
“哎哟,龚长老,耳根子还热乎着,怎么,要不要兄弟给你呼呼?”
闻言,龚虎看向那一脸笑意走来的秦泰,表情顿时垮成一张苦瓜脸,耳根子还泛着红,却硬挺着脖子梗道。
“呼什么呼?你来试试?哦对了。”
他忽然压低嗓音,做出一副很是遗憾的模样。
“兄弟倒是忘了,那位陈仙子,直到现在可都还没搭理你呢。”
“龚虎!你要是再揭短,这兄弟没得做了!”
听到这话,萧谦的脸色一僵,顿时无比恼火。
龚虎也不再多言,只是朝着他不停地挤眉弄眼,脸上满是促狭之色。
“你那是什么表情?”
殿内众人眼见熟悉的戏份又要上演,连连上前劝阻。
毕竟,这十年来,都习以为常了。
就在这时,有四道倩影,一前一后迈入大殿,嘈杂的场面顿时安静了下来。
来者,正是收到通知的慕婉清四女。
如今的尘府,若说实权,自然以戚凤起为首。
但要论起地位来,这四位,应当排在前列。
一位道家第一修士,一位妖族第一修士,剩下的两位,也不简单。
虽然修为不高,一位代表药王谷,一位代表冰簇联盟。
当然,最重要的,她们都是洛府主的红颜知己。
“师娘!”
在主座闭目凝神的戚凤起,倏然睁眼,眸中闪过一丝笑意,微微颔首。
眼见人到齐了,气氛,霎时间凝滞。
所有人都将目光投向居于首位的女子,眼中满是敬意与好奇。
“不知府主唤我等聚集于此,是为了何事?”
秋莫真率先开口。
戚凤起并未立即作答,只将一枚青玉简轻轻甩在半空中,顿时一幅地图徐徐展开。
“诸葛玉珏差人来报,外界最近有些不太平。”
“两大王朝蠢蠢欲动,一些名不见经传的势力,也开始冒头。”
“诸位怎么看?”
话落,众人目光齐刷刷落向地图,脸上的轻松逐渐褪去,纷纷凝成肃色。
两界互安的秩序,当初几乎是由尘府领头推动的,如今才不过十年,便已显出裂痕。
“他们有什么动向?”
秋莫真开口发问,所有人也都明白,他问的是清微天内的修士国。
戚凤起摇了摇头。
“暂时没有什么动静。
话虽如此,但谁都清楚,无论是大离亦或是大燕,若无清微天内修士国的默许,断然不会轻举妄动。
眼下的平静,或许只是薄冰覆水,一触即裂。
殿内烛火微晃,映得地图上两界交界处的山川轮廓忽明忽暗。
“要不,我们下界去劝劝?”
龚虎试探性地问道。
“不可。”
秋莫真摇了摇头。
“如今尘府的地位超然,一举一动都会发生连锁反应。”
“而且,两界的规矩,本就是我们定的,如今再插手凡尘俗世,会引起某些人的不满。”
龚虎一听,好像是这么回事,也就不吭声了。
“要不干脆不管他们算了?”
作为代表药王谷加入尘府的萧默忽然开口。
“说实话,我开始也是这么想的,但还是不行。”
秋莫真无奈地摇了摇头。
“若是我们袖手旁观,那往后定然有更多的势力效仿,毕竟,对这套规矩不满的人,太多太多了。”
至于为什么不满,他没说,大家也都猜得到。
大多修士修行,本就是为了获得超然于世间的地位,如今仙凡一别,肯定有很多人按捺不住了。
“那怎么办,这也不行,那也不行。”
有人小声嘟囔了一嘴。
戚凤起微微蹙眉,指尖轻点青玉简,地图骤然缩为一点微光,沉入掌心。
“若是老师还在的话...”
声音不大,但一个字不落地传入每个人耳中,殿内霎时寂然如渊。
其实办法很简单,需要一个强到能压服所有质疑、镇住两界躁动的绝对权威出面。
慕婉清梦萱虽然也很强,但十年来,因为清微天的浓郁灵气,或多或少,还是出现了不少羽化仙人。
有一个人倒是很适合,可他早已于十年前就杳无音讯。
因为这句话,殿内气氛瞬间凝滞。
“老弟他,还没有消息吗?”
秦泰抬眸,看向戚凤起。
戚凤起垂眸,青玉简在掌心泛起微凉光泽。
“十年间,已经寻遍了世间每一个角落,可依旧没有老师的消息。”
“这样啊...”
秦泰喉结微动,终是将未出口的叹息咽了回去。
烛火倏然一跳,映得众人眼底的黯然。
就在此时,殿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道清越嗓音穿透殿门。
“报——有诸葛家主传信。”
殿门应声而开,护卫急匆匆地拿着一枚玉符,其上灵光环绕。
戚凤起不解,自己与诸葛玉珏明明昨日才见过面,怎又遣信使来?
她抬手接过玉符,细细摩挲之下,那张蕴藏上位者威严的面容竟微微松动。
玉符被捏碎,有一行荧光凝成的字迹,悬浮于半空之上。
“昨日夜观星象,人间西南,异象所指。”
这是什么意思?
众人面面相觑,却无人知晓这番话的深意。
就连戚凤起都不由蹙起眉头,一时间不明白这女人想表达什么。
然而,令人没想到的是,慕婉清蓦然起身。
那张冷若冰霜的脸上,此刻竟浮起一丝极淡的、近乎错觉的微光——仿佛冰面裂开一道细纹,透出底下温润的春水。
萧依依一惊,顿时反应过来,美眸中燃起名为希冀的火苗。
“西南,西南,西南...”
......
人间,大离。
前藩属国大夏的西南部,这里曾有过一座边陲小城,如今只剩下一片废墟。
断壁残垣间,一株翠芽正从焦黑的砖缝里钻出,怯生生地舒展两片嫩叶。
风过处,叶尖悬着一滴露,将坠未坠,映出天光云影。
也映出三丈外,一堵矮墙下,穿着粗布麻衣的身影。
男子拿着一把铁锹,正在翻动面前呈灰色的泥土。
动作沉缓而专注,一边将这些泥土搅拌均匀,一边用指腹轻轻抹去额角并不存在的汗珠。
“这水泥,怎么这么难搞?还有什么比例,到底什么意思啊?”
口中嘀咕了几句,他忽然顿住,若有所感地看向北方,似有几道身影掠过天际,朝着此处而来。
男子的嘴角缓缓上扬,笑意瞬间爬满眉梢。
眼中的孤寂褪去,浮起一缕久违的、近乎顽劣的亮光......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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