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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6章 智者为蛮夷
    恰逢此时此刻,阿婆正躬身歪腰,模样激动地站在一株老树下,仰头凝望枝头新绽的嫩芽,枯瘦的手微微颤抖。

    “父亲,你所指示之时已到,那位同乡的后生也已出现。”

    话落,是一段长时间的沉默与死寂。

    阿婆的脸色由激动期待转为灰白,悲伤之意自她体内弥漫开来,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她缓缓垂眸,枯瘦的肩膀微微塌陷,像两片被风蚀千年的枯叶。

    “父亲,难道你...我...”

    “茹儿,这些年辛苦你了。”

    就在阿婆神情即将崩溃时,一阵清风拂过老树,嫩芽轻颤,簌簌落下一粒晶莹的露珠,正巧滴在她眉心,凉意沁肤,竟似一声无声的叹息。

    下一刻,一道华光闪烁,阿婆怔然抬首,只见那缕华光凝成半透明的虚影。

    正是自己父亲年轻时的模样,青衫磊落,眉目温润。

    那张总是带着几分悲天悯人的脸上,满是慈爱。

    虚幻的手指渐渐凝实,轻轻抚过她花白鬓角,指尖未触却似有温热流转。

    阿婆喉间一哽,似有千言万语在唇边,终化作一声极轻的“父亲...”

    “你做得很好。”

    就这么一句简单的肯定,竟让她双膝一软,若不是骨杖支撑,只怕早已跪倒。

    脊背弯成一道谦卑的弧度,仿佛多年守望终于寻得支点。

    她不敢眨眼,唯恐那青衫虚影如晨雾般散去。

    “父亲,守了这么多年,我已经几乎枯朽,我真的累了。”

    刘冀第的虚影笑了笑,脸上满是慈祥。

    “且等我办完正事,在此地安心等上片刻就好。”

    阿婆闻言老泪纵横,连连点头,脸上满是笑容。

    “好。”

    话落,刘冀第的虚影消失在了原地,而阿婆也抹了抹眼泪,拄着骨杖,缓缓转身。

    晨光正一寸寸漫过她佝偻的脊背,将青衫残影的余温,藏进每道皱纹深处。

    老树静立,枯叶凋零,新芽微颤,一滴露珠悬在嫩芽尖上,将坠未坠,映着初阳。

    随着那滴露珠终于坠下,无声没入泥土。

    阿婆停步,未回头,脸上满是释然的平静。

    ......

    远在千里之外的洛千尘,还在注视着天际的那场战斗,却并未发现。

    不知何时,一缕柔光,将自己包裹。

    眼睛一眨,他便已经出现在灵魂空间内。

    还不待他反应过来,萧谦的声音就自耳旁传来。

    “还不快滚过来?磨磨蹭蹭地,一天到晚就知道发呆。”

    洛千尘一怔,还处于混乱中的思绪越发迷茫,甚至忘了自己在做什么。

    好在萧谦已经出现在他面前,脸上满是一副不耐烦的愠色,瞪了洛千尘一眼,随即朝着一旁苦笑摇头。

    那里,不知什么时候,居然多了一道青衫虚影。

    看模样端端正正,眉目间温润如旧,颇有一股子古人风范。

    “来,臭小子过来认识一下,刘冀第。”

    只见萧谦以一种与往常截然不同的风格,郑重其事地介绍道,语气里竟透着少有的敬重。

    “见过前辈。”

    洛千尘虽然还在怔忡之中,却已躬身歪腰,行了一礼。

    不仅仅是因为对方的身份,更是因为萧谦的态度。

    要知道这人能这般敬重的对象,必是山岳般不可轻忽的存在。

    青衫男子笑着摇了摇头,脸上满是一副欣慰的神色,不住地点头。

    “为人坦诚,性情率真,虽有瑕疵,但瑕不掩瑜,倒也合了这山河气韵。”

    “不错,不错。”

    他绕着洛千尘走了几圈,口中连连说着“不错。”

    萧谦静静地站在一旁,嘴角微微上扬,目光却始终未离那青衫虚影。

    刘冀第停步于洛千尘身侧,抬手轻按他肩头,掌心温润如春水初生,却无半分实感。

    “我让那家伙送予你的机缘,可曾收到?”

    闻言,洛千尘再次拱手一礼。

    “多谢前辈。”

    “嗯,知恩图报,不错,不错。”

    刘冀第点点头,忽然说出惊人之语。

    “那是我以十年岁寿,从天道手中抢来的感悟,你可要好生参悟,成功与否,皆在这一子。”

    “前辈...”

    洛千尘一惊,十年寿数,岂是儿戏?

    他喉头微哽,欲言又止,只觉肩头那虚按之手似有千钧,压得他脊梁发烫。

    “不必这样扭捏,你既然是萧谦的前世,就该如他那般洒脱。”

    “我所做的一切,皆是我所愿,无关他人怎么想。”

    言罢,刘冀第却已收回手,笑着走向萧谦,袍袖轻拂间,青影渐淡如烟。

    “后事已托,余愿已了。”

    话音未落,身形已散作点点星芒,飘荡于灵魂空间。

    宛若春夜细雨,悄然无声地融入天幕,最终化作一缕清辉。

    “异界人,虽你我不同族,但都为人族,虽你我见识不同,但都有着一颗济世之心。”

    “希望你勿忘初心,为这个世界,换个天。”

    洛千尘怔立原地,望着那缕消散的清辉,终是攥拳,郑重行礼。

    “前辈慢走。”

    两人交流,全程不过几句话,但其中蕴含的分量却如山岳压顶。

    他仰头望向虚空,瞳孔深处映出未散的星芒余韵。

    正在这时,萧谦轻咳了两声,踱步而来。

    “莫要辜负了这份信任,要知道,作为异界来客,对你的这份信任,有多么沉重。”

    “我明白。”

    洛千尘点头,忽然侧目。

    “你有什么想和我说的吗?”

    “呵呵,几日不见,倒是越发机灵了。”

    萧谦微微一笑,张嘴缓缓道来。

    大概,就是一个名为刘冀第的故事。

    一个与阿婆那里听来的故事角度不同,但经历相同的故事。

    当然,其中还包括更多的隐秘。

    这样的人,与洛千尘,本不该有交集。

    “他从那时候就已经开始计划这一切,虽然当中有很多疏漏之处,可终归是等到了你。”

    他讲得极慢,像在剥开一枚陈年青果——果皮微涩,果肉清甜,核却硬如玄铁。

    洛千尘就这么听着,没有出声,只是在萧谦说完后,问了一句。

    “那我去杀了现在的武尊,会怎样?”

    “会有第二个武尊。”

    萧谦沉默片刻,他抬手按在洛千尘肩上,掌心温厚,却压着山岳般的重量。

    “我家有句老话,杀了一个我,还会有千千万万个我。武尊,代表着一种私欲,一种执念,一种被山河气韵反复浇灌、却长歪了的初心。”

    “刘冀第设计了这一切,也早就算到了未来会有这么一个人出现,而这,也是我们的责任。”

    洛千尘沉默了,片刻后又笑了起来。

    “真是搞不懂,在你们眼中,我们不就是一群蛮夷吗?值得这么以命相护吗?”

    他的话里有话,萧谦没有在意,而是背负双手,面朝东方。

    “有些性子,是扎根在骨子里的,是一个民族的根。你们没有经历过,所以不懂。”

    “神神叨叨。”

    洛千尘嘟囔了一嘴,随即脑壳就挨了一巴掌。

    “行了,你就别吐槽了,也该到回去的时候了。”

    “回去?你找到节点了?”

    “啪。”

    后脑勺又是一巴掌。

    萧谦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满脸的嫌弃。

    “人家说的那么清楚,你现在告诉我,你居然还不知道?”

    “是哪?”

    揉了揉被打疼的地方,洛千尘连忙问道。

    “你们刚开始的地方,就是时空节点。”

    “怎么可能?我当时就感知过,没有任何异常。”

    “那是因为你们用的是后世修行之法,能感知到个屁。”

    闻言,他这才恍然大悟。

    “那这么说,我们是不是可以回去了?”

    “赶紧出去吧,不然那女人怕是要急疯了。”

    随着一阵揶揄的笑声,洛千尘的意识逐渐回归到体内。

    睁眼,便是鸢月满是愁容的俏脸。

    或许是因为心情愉悦,他一时间忘了两人的身份,开口带着几分戏谑。

    “想不到月姑娘居然这么关心我?难不成...”

    话落,鸢月俏脸闪过一丝红晕,立刻变成了羞恼。

    她冷冷地瞪了洛千尘一眼。

    “你倒是兴致好,站着也能睡着。”

    “抱歉,抱歉。”

    明白自己一时失言,洛千尘只能连连拱手致歉。

    起身打量四处,天边的异象已经结束,诸葛梭也在继续教导珏晟与普桑修炼,显然对这边不感兴趣。

    拍了拍身上的泥土,洛千尘看向鸢月,露出白晃晃的大牙。

    “我找到回去的路了。”

    听到这话,鸢月明显一愣,下一刻,脸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堆满了笑容。

    “走吧,去打声招呼。”

    洛千尘嘿嘿一笑,便要走向诸葛梭,却被拦了下来。

    鸢月面色怪异,似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他有些不解,不就是打个招呼吗,怎么这女人的表情突然变得丰富了起来。

    耳边,此时响起了令人瞠目结舌的低语。

    “那个普桑,全名奉普桑。”

    洛千尘神情僵硬,指了指珏晟。

    “那她呢?”

    “颜珏晟。”

    “......这么巧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