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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6章 退还信物(二)
    简止紧走两步上前见礼。孟姝随口问了几句云婕妤的胎象,他一一答了,经过近两个月静养,这一胎眼下还算安稳,平日也已经可适当走动。

    “立春后,安师傅归心似箭,微臣找了妥帖人手护送。”他稍顿了顿,又道,“冬瓜也跟着去了,大约要四月中旬才能回京。”

    孟姝微微颔首:“上回她入宫时,已同本宫提过。”

    有安管事在冬瓜身边照应,即便顺道回张家庄一趟,也不至有什么闪失。

    简止握着药箱提梁的手指稍稍收紧,“只恨臣职务在身,无法告假随行......微臣另遣了人暗中护持,也请娘娘宽心。”

    进了甘露殿,刚跨过门槛,孟姝稍稍犹豫,抬手将发间那支桃花簪轻轻摘了下来,拢入袖子里。

    到内院寝殿前,纯贵妃等人已得了信,迎了出来。赵宝林也在其中,她跟在云婕妤身后向孟姝行礼。

    孟姝抬眼看去,不由微微一怔。赵宝林妆扮与往日大不一样。不仅描了细长的柳叶眉,唇上还点了鲜润的口脂,发间一支衔珠步摇,随动作轻轻晃动,添了几分平日未见的风致,也将眉宇间那股子英气敛去不少。

    云婕妤多日不见孟姝,也正悄悄打量她。见她妆容依旧素净,就连发饰都十分寻常,不禁带上几分轻视:到底是选侍出身,可惜了这一副美貌,竟不知好好妆扮,终究少了些贵气。

    纯贵妃头上簪的便是十二花神簪里的桃花簪,绿柳在一旁瞧见了,心里暗暗叹了口气,在主子们说话的工夫,她悄悄挪步,往云婕妤的贴身宫女桂秋身边靠去。

    桂秋与豆儿原是同一批入宫的宫人,当初一并被选入会宁殿,在纯贵妃跟前当差。后来云婕妤入宫,身边带的丫鬟杜鹃口无遮拦,不久便被遣出宫去。纯贵妃见桂秋伶俐稳重,便将她指到云婕妤身边伺候。

    “怎么有股子香味?云主子如今静养安胎,你如何敢在寝殿内用香料?”

    绿柳拉着桂秋往廊下走了几步,压低了声音问。

    蕊珠见状凑了过来,竖起耳朵听着。

    桂秋被这么一问,当真是一肚子苦水没处倒。她攥着绿柳的手,急急解释:“我哪里敢自作主张!是娘娘亲自问过简太医的,太医查验了香饼,说是只要不贴身佩戴、不近口鼻,倒也无妨。我私下劝了好几回,可娘娘不听,非要我每日在花厅里燃上小半个时辰,说是闻着心安。”

    蕊珠在一旁撇了撇嘴,插话道:“苏合香在前朝时还是贡品,一小块香饼就价值几十两银子。怕不是这香气安神,是这点子富贵才让云主子觉着心安吧。”

    桂秋连忙扯了她袖子一下,眼神朝寝殿方向瞟了瞟,“好姐姐,你小点声吧......这香,是前些日子赵宝林送来的。”

    “嗯?”

    蕊珠和绿柳同时皱起眉,目光不约而同地转向花厅内,侍立在赵宝林身后的雪儿。

    雪儿原本垂首静立,感受到两道视线落在身上,她微微抬头,肉眼可见的紧张起来。绿柳是灵粹宫的掌事,蕊珠是贵妃娘娘身边的得力人,尤其是绿柳,就连六局里的尚宫、内官们见了,也要客气三分。

    绿柳轻咳一声,蕊珠眨眨眼,朝雪儿抬了抬手。

    花厅内。

    比起上回来时,陈设布置得清雅合宜了不少。

    孟姝落了座,余光瞥见蕊珠的动作,她没动声色,与云婕妤叙话。

    云婕妤的气色红润,言语间也颇有精神。孟姝顺着话头问了几句,“听婉儿说,云妹妹前两个月害喜得厉害,着实辛苦。”

    云婕妤以帕轻掩唇角,眉眼间隐有些许得色。

    “劳瑾妃姐姐记挂,如今既过了最难的时候,又有表姐和各位姐姐时时关照,已然好多了。”

    纯贵妃在一旁听着,适时插话:“开春后天气虽渐暖,到底风里还带着寒气,你身子重,往后这些日子,若无要紧事,还是莫在外头走动了,好生在甘露殿静养为宜。”

    云婕妤乖顺地颔首:“臣妾谨记表姐嘱咐。”

    赵宝林羡慕的看着云婕妤,“云姐姐的福气真是旁人比不得的。表姐是贵妃娘娘,又有瑾妃娘娘关怀,这些日子,皇上也时常过来探望.....”

    *

    “我早便说过,那样好的福气,怎么会落到本宫头上。”

    顺妃半躺在软榻上,边说话边收回伸出去的胳膊。

    方才她忽然胸闷作呕,素琴嬷嬷喜出望外,当即就让晓蝶去请了相熟的太医。可太医细细诊了半晌,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并非喜脉,只是近来饮食不当,脾胃有些滞涩,加上心思郁结,才引得这般反应。

    素琴嬷嬷脸上的光彩一点点黯了下去,嘴角强撑的笑也挂不住了。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宽慰的话,也没说出来。

    倒是晓蝶送太医出门,再回到寝殿后见嬷嬷这副样子,才赶忙宽慰主子:“娘娘这是什么话,您膝下不是有三殿下?奴婢瞧着殿下这几日活泼许多。”

    顺妃自己坐起了身,说得轻描淡写。“的确不是什么大事。嬷嬷也别摆这副脸色,该有的福分迟早会有,强求不来。”

    素琴嬷嬷脸上掠过一丝愧色,跪在地上道:“娘娘恕罪,是奴婢心急了......只是老太太时时惦念,总盼着您能有个自己的骨血。奴婢方才......方才实在是以为......”

    顺妃抬起眼,目光落在素琴嬷嬷写满关切与失落的脸上,并没有责怪的意思。她摆摆手:“宫里日子还长,嬷嬷下去歇着吧。”

    等素琴退下,晓蝶上前扶顺妃起身,“娘娘,奴婢让人熬了药,过会儿用了药就能好些。”

    “已经好多了。”顺妃说罢,缓步走到窗前立定。

    晓蝶跟在她身侧,轻声续道:“娘娘,奴婢去太医院时,正碰见简太医从甘露殿请脉回来。宫里都传他医术精湛,不如,也请他来为娘娘仔细调理调理身子?”

    顺妃淡声道:“简太医的医术确实了得。不过......他这些年来,一向是为纯贵妃和瑾妃调理请脉的。云婕妤也是有贵妃这层关系,才能请得动。”

    太医也有主次之分,绕不开背后的人情与立场。

    “调理身子不急在一时。眼下...且这样罢。”

    顺妃转身出了寝殿,往三皇子居住的暖阁去了。

    ......

    孟姝那封信连同云裳佩,是隔了一日方送到云夫人手上。

    时隔多年,再次见到这枚曾亲手送出的信物,云夫人拈着玉佩的指尖有些颤抖。她垂眸注视了片刻,眼底掠过辨不清是怅然还是了然的复杂神色。

    随后,她拆开了那封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