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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5章 退还信物
    孟姝心里头一次漫开一股压不住的慌乱,这枚云裳佩,不止是云夫人的信物,更是彼此之间沉甸甸的信任。

    可到了今日,她却想用这枚玉佩,去换云夫人为她做一件事。

    一个她无法开口求皇上,也无法凭一己之力周全回转的事。

    这念头让她感到一种近乎灼烧的羞惭与不安。以信物相挟,近乎是在消耗与云夫人难得的默契和情分。

    可若是舅舅海上之行真有万一......她不敢再想下去。

    而且,更令她心底发寒的,是另一个幽暗的猜想。她虽所知不多,但通过皇上只言片语,也大致拼凑出轮廓:此番出使东瀛,声势不小,临安侯府麾下的唐家商行亦牵涉其中甚深。

    孟姝扶着绿柳的手,一步步走出灵粹宫。

    她在宫门前驻足,日光斜照下来,将长长的宫巷割裂成明暗分明的两半。

    无论舅舅在海上遭遇不测,还是唐家随行的人手折损途中,对她、对临安侯府而言,都将是再也无法弥补的裂痕。哪一边出事,都足以将她拖入深渊。

    她静静立在门廊下,像站在悬崖边缘。身前是深宫长路,身后是闭上门也躲不开的汹涌暗流。

    会宁殿。

    有些不凑巧,纯贵妃正好去了甘露殿探望云婕妤。

    孟姝反倒暗自松了口气,转向迎上来的明月问道:“梅姑姑可在?”

    “回娘娘,姑姑正在后头照看二殿下呢。娘娘若有吩咐,奴婢这就去请姑姑过来?”明月见过礼,亲热地上前虚扶着孟姝的手臂。

    孟姝唇角带笑,脚步自然地往后殿方向去。

    “不急。说起来,自打你贴身照顾康哥儿,有两年都没出过宫了吧?”她语气温和,像是闲话家常,“你师傅和明舞师姐,近来可都还好?”

    明月闻言,眼底掠过一丝黯淡。“年前姑姑回侯府时,带回来一封师姐写给奴婢的信,说是有任务要离京,怕是要年许才能回来。至于师傅......奴婢也很久没有听到她老人家的消息了。”

    “年许才能回?”孟姝默默重复这几个字,一时也猜不出明舞是领了什么差事,竟要离京这样久。

    绿柳眨了眨眼,换到明月右边,轻声探问:“明月,上回大师姐擅自追......去了北疆,你师傅可有责怪?”

    “哼!都是陈师弟有眼无珠,白白辜负了师姐一片真心!”明月狠狠啐了一口。“师傅倒没怎么怪罪师姐,大师姐和师傅感情最深,就跟亲女儿似的。”

    孟姝和绿柳对视一眼,绿柳好奇问:“明舞该不会......真是周娘子的女儿吧?”

    明月的脑袋摇的跟个拨浪鼓似的,“师傅从未嫁人,哪来的女儿?大师姐也是孤儿,不过是师傅抚养长大的第一个孩子,情分自然不同。”

    她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又道,“蕊珠说陈师弟已经调到殿前司了。这消息也不知师姐知道了没有......等师姐回京,奴婢说什么也得出宫一趟去见见她。”

    一路到了纯贵妃的寝殿,孟姝径直进了书房,熟门熟路得跟在粹玉堂一般。

    明月让宫人奉上茶点,便亲自去暖阁请梅姑姑。

    孟姝盯着书案一角发怔,不知云夫人收到她退还的云裳佩时,会作何想......

    梅姑姑来得很快。

    约莫过了半柱香工夫,嘱咐她瞒着纯贵妃,孟姝将一封早就写好的信连同云裳佩交到梅姑姑手中后,就带着绿柳离开了会宁殿。

    “云婕妤这胎就快满三个月了,”她望着甘露殿的方向,“既然出来了,便顺道过去看看吧。”

    绿柳跟在她身侧,闻言道:“这都快两个月了,您一回都没往甘露殿去过。奴婢还当您是看不惯.....”

    孟姝抿嘴一笑:“倒不是看不惯她,是我这心底有些莫名不踏实,还是避着些好。不过总也不去,倒叫婉儿在中间为难。”

    “奴婢觉着贵妃娘娘倒不会在意,倒是齐嫔娘娘误以为您不喜云婕妤,这些日子去甘露殿的次数都少了。”

    孟姝停下脚步,转头看绿柳:“是春桃递了信儿?”

    “那倒没有,是奴婢自个儿留心记下的。”

    绿柳吸了吸鼻子,扶着孟姝慢慢往前走,目光垂落在地面的青砖上。

    “娘娘,奴婢有句话讲。阖宫里原先积累下来的明线暗线,就连春桃和采莲,说到底也是侯府送进来的人。眼下还好,可将来若有一日......”

    她说到这里,很干脆地住了口,把后半句生生咽了回去。

    “......因此奴婢就想着平日里多留留心思,就好比皇上这个月去了哪宫几回,哪位娘娘近来和谁走得近、又疏远了谁,哪天谁说了什么要紧的话……哪怕看着无用,奴婢也想着留心记着。”

    没准儿哪天,一句话、一个眼神,就能连成一串,让人瞧出底下藏的乾坤。

    孟姝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她原就是丫鬟出身,绿柳话里话外的谨慎与机警,她自然明白。这是一种深入骨髓的生存直觉,是本能。

    两人的影子斜斜拉长,一前一后,安静地移动着。

    过了片刻,孟姝转过身来,在绿柳还没反应过来时,轻轻张开胳膊抱了抱她。

    “所以这些日子,你才总去找夏儿和红玉她们说话?”孟姝眼眶发热,“闹得夏儿私下都与我提了两回,说绿柳姐姐这般挽留,她都不愿出宫去了。”

    绿柳被这突如其来的拥抱弄得一愣,随即她低下头,声音闷闷的:“夏儿和春儿......都是没了家人的。夏儿还好,心里有盘算。春儿那副实心眼的蠢样子,从宫里放出去,再带着丰厚的赏银,最后怕也是落一个被人吃干抹净、无依无靠的下场。”

    “倒不如留在咱们灵粹宫日子安稳。”

    孟姝松开她,心里一阵温软,正想再说些什么,耳边又听绿柳嘟囔:“奴婢早还说过,就不该放冬瓜出去.....”

    孟姝轻轻“咳”了一声,伸手虚点了点她的额角,将这句抱怨截在了半空。

    两人一路说着话,不觉已行至甘露殿附近。

    刚转过廊角,便见简太医提着药箱,正从殿门处缓步走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