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有人盯着这栋楼半年以上,连谁家狗早上几点叫、谁家阳台晒衣服从不收,都门儿清。”
王丞吞了口唾沫:“那…那怎么推出来是售楼的?”
“很简单。”庄岩瞥了他一眼,“你说,谁最清楚这楼里每户住的是谁?谁能在买房后还一直打电话嘘寒问暖?谁连业主下班几点、车停哪、有没有养猫,都记在系统里?”
“物业?不可能。
案发后他们全员在岗,监控里一个没少,身高体型全对不上。”
“社区?更扯。
社区大妈连业主姓什么都不知道,能记得谁家阳台漏水?”
“只剩售楼。”庄岩轻描淡写,“售楼的,是最早跟业主谈心的人。
带你看房,陪你挑户型,帮你砍价,甚至替你约物业修灯泡。
他们把你当金主爸爸,你当他们升职的跳板——信息?早被他们抄了八百遍。”
王丞脑子嗡嗡的:“那…那杀人动机呢?为什么杀业主?”
庄岩嘴角一勾:“如果一个售楼员,自己也想买这栋楼的房——但钱不够,房价死活不下调,她等不起。”
“她知道,只要有一户人死了,楼价会跌,贷款压力一松,开发商急着清货,她就能捡漏。”
“她甚至清楚,哪间房的监控死角最大,哪层楼的保安巡逻最敷衍,哪个业主晚上十一点准点回家,钥匙挂在哪儿。”
“她连业主家的猫吃什么牌子的罐头都知道。”
王丞眼睛瞪得跟铜铃一样:“那…那岂不是……”
“对。”庄岩点头,“一个女人,能用半年时间,摸透一栋楼的呼吸。
她不是凶手——她是最了解这栋楼的人。”
他忽然停顿,转头看向窗外。
阳光正好,照得写字楼玻璃亮堂堂的,映出他模糊的侧脸。
王丞咽了咽喉咙,喉咙干得像砂纸摩擦。
他忽然觉得,眼前这人根本不是人类。
他像一本活的犯罪百科全书,靠眼神就能把人骨头拆开看。
“师傅……”他声音发颤,“你这水平……算啥?推理天才?侦探之神?”
庄岩没答,只淡淡道:“走,去售楼处看看。”
——
商务公寓的售楼中心,装修得跟五星级酒店大堂似的。
落地窗,绿植墙,香薰机里飘着檀木味儿,踩地毯像踩。
两个穿小黑裙、腰细腿长的姑娘迎上来,笑得比蜜还甜。
“先生您好,需要带您看看样板间吗?”
话音刚落,两人同时愣住。
眼神黏在庄岩脸上,挪不动了。
一个眼神发直,像看见了《甄嬛传》里的果郡王。
另一个嘴角抽了抽,手里的资料啪嗒掉地上,自己都没察觉。
庄岩内心叹气:又是这套路。
以前跟蔚烟岚逛街,被妹子盯着看,她非说他“招桃花”,一言不合就拧他胳膊。
现在倒好,连女销售都快当场表演灵魂出窍了。
他无奈,默默侧过头。
王丞看不下去了,一把掏出警官证:“警察!”
那俩姑娘这才回魂,一个“啊”了一声,一个赶紧弯腰捡资料,脸红得像煮熟的虾。
庄岩压根没理她们,径直往里走,像是逛自家客厅。
王丞跟在后头,心里狂吼:这哪是查案?这分明是偶像剧现场!
他偷偷瞄了眼庄岩的背影——肩膀挺直,走路带风,背影帅得能让隔壁奶茶店的冰美式自己长腿跑过来。
“师傅,那两个,是不是……”
“嗯。”庄岩点头,“其中一个,手上有新茧,食指和拇指内侧。
不是弹琴,也不是打字——是天天握笔写单子,天天算折扣价。”
“还有,她左耳后有一道极淡的疤痕。”他声音压低,“去年年底小区发生过一起火灾,物业通报里提到,有个售楼员为抢救客户合同,冲进燃烧的销售部,脸上蹭了块烧焦的木刺。”
王丞头皮一炸:“你…你连这都记得?”
“我记得的,不止这个。”庄岩站定,指着墙上的销售排行榜,“看第三个名字——林薇。
三个月前三次业绩冠军,但四月之后,再没出现。”
“她上个月,没考勤。”
“她,消失了整整两周。”
“而那天,正是307住户,那对夫妻被杀的第二天。”
空气静得像冻住了。
王丞的嘴张了半天,没发出声。
他现在终于懂了。
不是庄岩太牛。
是这个世界上,有些人的脑子,根本不是用来想事的。
是直接用来把世界拆开重装的。
他颤着声:“师傅……是她?”
庄岩没回答。
他只缓缓摘下墨镜。
阳光正好,照进他眼里,像藏着整个星河。
“走。”他说,“该去问问,她为什么把合同藏在了电梯井的检修口里。”
有时候他真有点酸,为啥师傅长得像海报上的男模,偏偏还干着最糙的活儿。
“完美”这词儿,简直就是为庄岩量身定做的。
王丞越想越纳闷:凭这张脸,去哪儿不能当网红吃香的喝辣的?非得杵在警队里当“人形测谎仪”?
“啊?”
两个售楼姑娘回过神,脸都白了。
“你们这儿一共九个人,对吧?”庄岩嗓音平得像冰面,“一个经理,俩内勤,剩下六个是销售——全是女的?”
满屋子女人,其实挺常见的。
尤其卖房子的,女人更吃香。
有数据说,买房的七成是男人,三成是女人。
这说明啥?
心理学扒过:女销售卖房,业绩比男的高差不多三成半。
为啥?
说白了,男人买房子,不是买砖头,是买“生活”。
而一个穿短裙踩高跟、说话温柔的姑娘,总能让你觉得自己不是在掏钱,是在谈恋爱。
“嗯……是的。”一个姑娘声音发虚,眼睛直往庄岩脸上飘。
“你们经理在吗?”庄岩不带情绪地问,“在的话,让她现在出来,叫上所有人。
不在?那就打电话,跟她说——警察找,立刻到,配合调查。”
两个姑娘对视一眼,其中一人手抖着拨了电话。
大概等了半个多钟头。
九个人,一个不落,全站在了他面前。
ha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