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岩眨了眨眼，没接话。

    他知道老周不是吓唬人。

    现在这年头，命太值钱了。

    你辖区内出了事，不管你沾没沾边，背锅是跑不了的——谁让你是当警察的？坐这位置，就得扛这事儿。

    案子刚爆出来，嫌疑人就被摁住了。

    人自己也全招了，认罪书签得那叫一个干脆。

    可现在……

    有个愣头青跑来告诉他：这人，可能压根不是真凶。

    周为民当时只想当场原地去世。

    这日子，真过不下去了。

    累。

    毁灭吧。

    人间不值得。

    “上面只给七天。”

    周为民揉着太阳穴，“你懂我意思吧？”

    “嗯。”庄岩点头，脸都沉了下去。

    七天，破了，皆大欢喜。

    七天，破不了……周为民可能明天就得办退休手续。

    总得有人顶雷，给老百姓一个交代。

    警察这行就是如此：你干得再好，没人记得；你只要出一点岔子，全世界都盯着你骂。

    不信？

    你能说出你小区去年发生过几起案吗？

    能记住哪个警察破了大案、负了伤、甚至牺牲了？

    可只要有个警察说错一句话，弹幕都能刷爆你朋友圈。

    是不是？

    庄岩走出市局，踩着夕阳走向停车场，忍不住笑了。

    老大是这样，老板是这样，省厅大佬是这样，国安那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头儿，也一样。

    全是护崽的主儿，个个爱替底下人扛雷。

    能跟这种人混，反而踏实——没人会拿你当替死鬼。

    作为一个穿越回来的人，庄岩越想越觉得，这世界，真他娘的对味。

    手机突然震动。

    “老弟，你是野长的吧？”

    王宇的声音从听筒里飘出来。

    庄岩气乐了：“啥意思？”

    老子有爹有妈有姐姐，咋就野了？

    “六条人命的案子啊。”王宇纳闷，“你回滨城才多久？这破事就砸你头上？”

    “关我屁事！”庄岩嘴硬，但心里有点虚，“案子自己找上门的，我又没去招它。”

    可话说回来……

    他是不是走到哪儿，哪儿就出事？

    不是他惹祸，是老天爷和那个狗系统，老在他耳边叨叨：“来吧，搞点大事。”

    “得了吧，别扯了。”王宇直接摆手，“你接手了，我们就不掺和了。”

    “别啊王哥！”庄岩赶紧笑嘻嘻，“我姐最近说想生二胎，我想请个长假陪陪她……要不这案子你先顶上？靠——”

    电话那头，忙音。

    王宇真挂了。

    这狗东西，连装都懒得装。

    庄岩摇摇头，把手机塞回口袋。

    “头儿，这案子咋查？”

    战古越跟在后头，一脸懵。

    王丞也眼巴巴望着师傅。

    这案子太邪门了。

    死了六个，证据堆成山，嫌疑人自己招了，作案过程也对得上。

    法医报告都出来了——烧死的那个女人，真是胡昕然老婆，钱月娥。

    除了嫌疑人，跟案子有关的，全死了。

    现场连个脚印都没留下疑点。

    所有证据，清一色指向龚鸿运。

    庄岩抬眼看了看天边最后一抹余晖。

    “从头查。”

    他声音不重，但很稳，“万事开头难，只要头开对了，后面的路，自然就亮了。”

    ……

    第一现场，胡昕然倒下的地方。

    案子，从这儿开始的。

    “调查结果出来了。”刑警汇报，“胡昕然的钱，来源不清。

    我们顺着他流水挖，发现他跟器官黑市有牵扯。

    是不是头目，现在还不确定。”

    “另外仨人，也查了。

    家属供出，一个以前是外科医生，一个是护士……”

    “最后——”

    庄岩耳朵听着汇报，眼睛却没离开现场。

    整起案子，现在就靠嫌疑人龚鸿运的两份口供撑着。

    第一份：胡昕然撞破老婆和情夫偷情，怒火中烧，动手杀人。

    第二份：龚鸿运嫉妒胡昕然有钱，心生杀意，图财害命。

    两份口供，都从胡昕然之死展开。

    可到底，哪一份是真的？

    龚鸿运在口供里提过，他那天去胡家，被邻居看见了？

    因为怕邻居误会，钱月娥才把他放进了门？

    那邻居，被带到了庄岩面前。

    “那天，我真看见一个年轻小伙，和邻居家女人在吵架。”

    “吵啥记不清了，就听见那女的骂了一句……对了！她骂他‘狼心狗肺’！”

    庄岩猛地抬头。

    狼心狗肺？

    第一次见面的人，她骂他这个？

    一个女人，对一个完全不认识的男人，张口就是“狼心狗肺”？

    这不合常理。

    他盯了那邻居一眼。

    二十四五，样貌普通，身材正正好，不是那种扎眼的漂亮，但看着……很真实。

    视线一转，庄岩的目光，沉进了另一桩更危险的猜想里——

    龚鸿运和钱月娥，到底是什么关系？

    没错，就是这两人之间的破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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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女人骂男人没心没肺，这话你细琢磨琢磨？

    里头肯定有猫腻。

    龚鸿运和钱月娥，绝对不是普通关系。

    重新回案发现场——胡昕然倒下的那地方。

    死因：后脑勺挨了四下狠敲，像被人拿铁锤猛砸。

    身上还有两处刀口，深得见骨。

    就跟庄岩之前说的一样。

    凶手压根不是为抢劫、为报复，就是单纯想杀人。

    记得龚鸿运第一次录口供吗？

    他装瞎，一头撞进卫生间，说情夫躲里头。

    第二次呢？

    他说，杀完人，情夫和钱月娥刚好回来。

    两份口供？一个比一个扯。

    可现在，庄岩把这两套鬼话，当真了。

    不是他傻。

    是他知道——越假的话，越藏着真东西。

    犯罪心理学那套老话没骗人：

    说谎的人，十句话里总得掺点真料。

    最蠢的谎，九假一真，一戳就破。

    最狠的谎，九真一假，你根本分不清。

    庄岩不信他的话，但他信——假话里头的真话。

    大厅空荡荡的，没啥可看。

    他转身进了卫生间。

    猎鹰之眼扫过每一寸瓷砖、每个角落。

    干净得反常——像刚被水冲过三遍。

    他蹲下来，盯着地漏口。

    几根头发卡在缝隙里。

    长的，短的。

    这有什么稀奇？谁家卫生间没几根头发？

    但不对劲。

    年轻人头发软亮，中年人头发干枯。

    头发能验DNA，还能估年龄。

    ha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