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车停在梧桐苑。

    高档小区，电梯楼，绿化像公园。

    房价，起步价三万八一平。

    一套小两居，一百八十万打底。

    仨人穿过保安岗亭，一路往里走。

    “看出啥不对劲没？”庄岩边走边问。

    “啊？”王丞环顾四周，“这小区……特有钱？”

    “还有呢？”庄岩笑得像只老狐狸，“跟案子挂钩的。”

    王丞挠头：“……啊？这还有啥？”

    庄岩停下脚步，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动动脑子。”

    “住这种地方的人，开个LV店，能缺钱？”

    “她为啥去借网贷？”

    王丞脑袋“嗡”一下，卡住了。

    对啊！

    这么有钱，拿房子一押，几十万信手拈来。

    哪怕找亲戚朋友挪一挪，二十万能是事儿？

    就算非得借网贷图方便——

    一个月还一万来块，店里的包卖出去两三个，钱不就回来了？

    可她没还。

    最离谱的是——

    那是LV专卖！懂吗？

    一个钱包，五千起步。

    一个手袋，七八万。

    店里存货，少说也值几百万。

    一天流水，好的话得有五六十万。

    这种人，欠二十万？

    欠了，还不还？

    还不上？

    还报警？

    “等等！”王丞猛地一拍大腿，“这不对劲！”

    “哈哈！”庄岩大笑，“终于开窍了。”

    庄岩和战古越对视一眼，嘴角一扯，笑了。

    行啊，这小子脑子没堵死。

    带徒弟这活儿，说白了就是哄着、教着、还得时不时挖个坑让他跳。

    当年庄岩刚进刑侦队那天，战古越也是这么整他的。

    考他现场勘验，考他逻辑推演，结果——

    被庄岩一拳打懵。

    战古越那张老脸，当场差点原地裂开。

    那天庄岩才上班第一天，就从垃圾桶里翻出了带血的凶器，直接掀了桌子，从此一骑绝尘。

    “上学那会儿，老师天天念叨。”

    三人站在一栋老旧居民楼前，庄岩开口，声音很平：“别光看表面，眼睛看不见的地方，才是重点。

    不管你接什么案子，第一件事——别信。

    别信表象，别信证词，别信‘看起来很正常’。

    每一步都得掐着问：还有没有别的？有没有漏的？哪怕只是丢个电动车，你也得抠到地皮裂开。

    找出所有不合理，把它们一个个掰正了，真相，就在你眼前。”

    嘴上这么说，他心里却有点打鼓。

    连王丞都能想到的问题，他庄岩能没想到？

    一个开精品店的老板，家里有钱得流油，跑去网贷？

    借了钱，不还？

    还报假警？敢跟警察拍桌子？

    拒绝传唤？还扬言“你来抓我啊”？

    正常人干这事儿？

    你信？

    刚上三楼，站到那扇铁门前面，庄岩猛地顿住。

    一股味儿。

    血腥味。

    人血。

    他抬手，敲门。

    没反应。

    庄岩的脸瞬间冷了。

    “破门。”

    话一出口，战古越瞳孔一缩，王丞整个人都僵了。

    啥情况？！

    轰——！

    三人猛撞！

    防盗门被直接撞飞，连门框都砸得崩了半边。

    正常人仨人？想撞开这种防盗门，做梦呢。

    但庄岩有挂。

    王丞低头，盯着地上那截断裂的门槛，整个人像刚被雷劈过。

    这……真是我们撞开的？

    庄岩和战古越压根不理他，一步迈了进去。

    气味更浓了。

    血腥气里，混着腐肉的臭，像夏天馊了十天的卤肉。

    直奔卫生间。

    门一开。

    庄岩的呼吸卡了半拍。

    战古越瞳孔收缩，手一抖。

    “哇——！”

    王丞当场吐了。

    卫生间里，堆着一堆东西。

    不是垃圾。

    是人。

    头颅、四肢、内脏、脊椎段……全在这儿。

    五十七块，摆得整整齐齐。

    像菜市场卖肉的，把猪剁成零件，分类码放。

    可这不是猪肉。

    这是人。

    大块的躯干堆中间，碎的零碎摆在四周。

    两条腿架在上面，两只手臂横着撑着，像搭积木。

    最后，拼成了个房子。

    对，一座用人肉搭起来的屋子。

    那颗头颅，就在屋顶正中。

    嘴角向后扯，舌头死死卡在牙缝外，眼球鼓得快爆了，直勾勾盯着门口。

    像在问：

    “好看吗？”

    空气都凝了。

    庄岩站着，没动。

    没害怕。

    没恶心。

    反而……想笑。

    他突然明白。

    有人在跟他们玩。

    有人用尸体，盖了座房子，就为让他们来看。

    不是杀人。

    是挑衅。

    是问：你们这群警察，能看懂我的作品吗？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神像冰碴子。

    ……

    死者的身份，很快扒出来了。

    甘鑫磊，42岁，滨城人，精品店老板。

    手机录音里，女人的声音又脆又毒：“你们警察了不起啊？我不去，你能拿我怎样？来抓我啊？来啊！你能抓得到我吗？”

    录音是警察打给死者老婆时录的。

    声音对得上，但身份还没百分百确认。

    现在，刑侦队全力追查这位“老板娘”的下落。

    法医何丽一边收拾器械，一边走过来。

    “总共五十七块。”她说，“死因是动脉被划开，失血过多，休克而亡。

    要是慢慢流，人还能撑一阵，血会调动备用库存。

    但他是放干的——直接抽干。

    脸色青白，手脚发冷，呼吸乱，血压崩，最后才动手肢解。”

    “嗯。”庄岩点头。

    他偏头，看了眼脸色惨白、腿还在抖的王丞：“没事？”

    这孩子真惨。

    第一天上岗，就撞上这鬼玩意儿。

    不过没啥，吐得多了，胆子就硬了。

    当年他第一次见，也差点尿裤子。

    “师……师傅，我没事儿。”王丞强撑着摇头。

    他也不懂自己咋了。

    解剖课不是上过吗？怎么一见真家伙，魂都飞了？

    其实道理很简单。

    人怕的不是死人。

    是死人搞的花样。

    恐怖片里哪部不死人？

    为啥有的瘆人，有的跟搞笑片似的？

    一样的！

    “撑住就行。”庄岩随口说，转头看何丽，“不对。”

    “嗯？”

    “不是五十七块。”

    “……那多少？”

    “六十七份。”

    何丽一愣。

    王丞也傻了。

    庄岩你……数数不会？

    不是“块”吗？咋成“份”了？

    “我数得清清楚楚，绝对没算错。”

    何丽皱着眉，话没过脑就怼回去，语气里带火气。

    ha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