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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7章 陈岩石的评价
    老领导的话语步步紧逼:“再说了,你作为他的岳父,他在你的任期内一路提拔,本来就容易引来任人唯亲的非议,本就不符合干部任用的回避原则。

    现在正好借这个机会,让他暂时退一步,反而能堵住悠悠众口,对你、对他,都是好事!”

    “这…。”

    “别再这了,现在最重要的是让汉东的舆论冷却下来,让中央的怒火平息下来,让换届工作顺利推进。

    你是给侯亮平一个停职检查、内部警告也好,还是把他调离反贪局或者降职,轻重你自己拿捏,怎么处理都行。

    只要能给外界、给同志们一个交代,把漫天的舆论与非议压下去,就够了!”

    赵立春眉头紧锁,脸色阴晴不定:“老领导,我明白您的意思。

    只是,我亲自处分自己的女婿,我担心以后我更难掌控局面?”

    官场上有些时候能退,有些时候不能退。

    他一直以强势着称,如今退这一步会不会影响自己的威严。

    老领导以为赵立春还不舍的这个宝贝女婿,语气严厉起来。

    “保不住女婿,总比保不住你自己的乌纱帽、保不住你的政治生命要强!

    立春,你给我听清楚!你现在护着侯亮平,就是把自己往悬崖下推,就是自毁前程!

    你要是因为这件事被中央调离汉东、免去职务、彻底失势,他一个小小的反贪局局长,没了你的庇护,能有什么好下场?

    只会死得更惨!

    可你一旦顺利上位,坐上省委书记一把手的位置,大权在握,到时候想给侯亮平翻案、补偿他、调回核心岗位、提拔他,还不是一句话的事?!

    “你知道官场之上,最没用的是什么吗?就是感情。

    而最值钱的呢,就是位置!

    有了位置,你就有了一切,没了位置,你就什么都不是!

    先上位,再谈其他。任何挡路的人和事,果断舍弃,别因一枚棋子,毁了整盘大局!”

    老领导的话,点醒了赵立春。

    权力宝座与女婿尊严,孰轻孰重,一目了然。

    宦海数十年,赵立春本就铁石心肠。亲情在权力面前,不过是可弃工具,侯亮平从垫脚石成了绊脚石,自然要一脚踢开。

    至于女儿赵小惠,想必她会理解自己的。

    赵立春深吸一口气,眼底最后一丝感情散尽,只剩冰冷决绝,对着话筒,声音坚定:“我懂了,老领导,您放心,这事我一定处理妥当,绝不影响换届大局,也绝不辜负您的栽培与信任。

    三天,三天之内,我一定压下所有风声,处理好侯亮平的事,给您一个满意的结果!”

    “好,我信你一次。”老领导语气松缓,“记住,换届关头,一步都不能错,一步错,满盘皆输。你好自为之。”

    电话挂断,忙音短促。

    赵立春僵坐原地,如一尊冷雕。办公室死寂,唯有窗外风声呜咽。

    他缓缓放下话筒,指尖泛白,点燃一支雪茄。

    青雾升腾,模糊了他阴鸷的脸。

    对牺牲侯亮平,他并无愧疚,他现在只想如何以最小代价、最完美方式保全权位,顺利登顶。

    侯亮平是他的女婿没错,可在权力面前,别说是女婿,就算是女儿照样可以舍弃。

    ……

    岩台市纪委办案点的灯光,已经连续亮了五个昼夜。

    侯亮平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将面前厚厚一叠案卷推到桌边,指尖在“郭怀仁”三个加粗的名字上重重一按。

    窗外是春风携着雨水,不停敲打,让人心烦。

    整整五天,侯亮平带着组员熬了无数个通宵,梳理了上万条资金流水,约谈了数十名相关人员,却始终没能拿到能钉死郭怀仁的实锤证据。

    所有的线索都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掐断,每往前推进一步,都像是撞在厚厚的棉花上,有力使不出。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岩台市漆黑的夜空。

    作为从京州走出来的反腐尖兵,他办过的大案要案不计其数,面对过穷凶极恶的贪腐分子,遭遇过威逼利诱,却从未像此刻这般无力。

    郭怀仁在岩台的根基太深,背后牵扯的利益网太广,他能感觉到,有一股强大的力量在暗中阻挠调查,让他寸步难行。

    “侯局,最新的笔录整理好了,还是没有突破口。”组员推门进来,脸上满是疲惫,“郭怀仁的妻子依旧咬定是自己擅作主张,跟郭怀仁没有任何关系。

    而据当年郭怀仁的下属们证实说,郭怀仁从没有向他们作出任何暗示。”

    侯亮平点点头,声音带着熬夜过后的沙哑:“继续查,把所有关联人员再筛一遍,哪怕是蛛丝马迹,也不能放过。

    郭怀仁在岩台扎根了这么多年,想要拿住他的把柄没这么容易。

    咱们一定要仔细仔细再仔细,不能放过任何一点痕迹。”

    “是!”下属应下,退了出去。

    侯亮平继续远眺了一会远方,待眼睛疲劳有所缓解,这才打起精神,准备坐下重新分析案卷,口袋里的私人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屏幕上跳动的名字,让他紧绷的神情稍稍缓和——是妻子赵小惠。

    在岩台办案的这一周,他和赵小惠的联系屈指可数,每次都是匆匆几句家常,便挂了电话再次投入工作。

    侯亮平按下接听键,语气尽量放得轻松:“小惠,这么晚了,怎么还没睡?”

    电话那头的赵小惠,声音却没有往日的温柔,反而带着一种压抑到极致的沉重,甚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亮平,你现在说话方便吗?”

    “方便,你说。”

    “我有极其重要的事告诉你,你要有心理准备,一定要冷静。”赵小惠郑重的说。

    侯亮平的心猛地一沉,他和赵小惠结婚多年,妻子的性格他最了解,沉稳冷静,从不会如此慌张,除非是发生了天大的事。

    “怎么了?”

    “据可靠消息,国纪委的工作组,几天前已经悄然进驻汉东省了,据说…据说…。”

    “据说什么?”侯亮平心中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据说他们这次来,是来…调查你。”

    “你说什么?”

    侯亮平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握着手机的手指猛地一松,差点从掌心滑落。

    他愣在座位上,大脑一片空白,耳边只剩下自己急促的心跳声,咚咚作响,震得耳膜发疼。

    调查他?

    国纪委秘密进驻汉东,调查他侯亮平?

    这个消息太过突兀,也太过荒谬,让他一时间根本无法反应。

    他扎根反腐一线,一身正气,两袖清风,办的是贪腐案,守的是纪法底线,凭什么调查他?

    “亮平,我知道你一时难以接受,但这是千真万确的消息。”赵小惠的声音带着哭腔,却又强忍着稳定下来,“我也是托了可靠的关系才确认的,工作组进驻后,已经悄悄调取了你的所有资料,包括你在京州、在汉东办过的所有案件,你的个人履历、家庭财产、社会关系,全都在查。”

    侯亮平怔怔地靠在座位上,浑身的血液像是瞬间凝固了。

    他想起自己在岩台的寸步难行,想起调查郭怀仁时处处碰壁的阻力,想起那些若有若无的威胁和试探,此刻突然串联起来,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原来不是他查不动郭怀仁,而是有人在背后布下了天罗地网,先一步把矛头对准了他。

    “小惠,你说,会不会是他…。”侯亮平强迫自己冷静。

    “不好说。”赵小惠不敢确定,“听我朋友说,是有人往上面递了联名举报信。”

    侯亮平冷哼道:“联名举报信,要是没人在背后推动,谁又会联名?”

    侯亮平已经认定就是他的老学长在后面推波助澜。

    除了他,谁有这么大的能量?

    除了他,谁又胆子这么大,敢举报省长的女婿?

    况且,这样的手段他在几年前就经历过一回。

    那一回让他从江昌县委副书记黯然离场。

    这一回又想让他落得个什么样的下场呢?

    这如出一辙的手段,让他不得不确定跟那位老学长脱不了干系。

    听侯亮平这么一说,赵小惠也加深了几分怀疑,连连懊悔道:“我早就说过,不要去招惹他,不要去招惹他,你偏不信。”

    “现在说这么又有什么用呢,小惠,咱们现在只有一条路走到黑了,拿下郭怀仁,和我那位老学长重新置换筹码。

    否则,咱们就大输特输了。”

    赵小惠闻言却沉默了,一直沉默了好久,这才沉声说出让侯亮平最崩溃的话。

    “亮平…,爸刚刚要我通知你,要你立刻停止岩台的所有工作,马上返回汉东省城,等待可能面对的组织问话。”

    轰——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在侯亮平的脑海里轰然炸开。

    停止岩台的工作?

    震惊、不解、愤怒、委屈,种种情绪瞬间涌上心头,堵得他胸口发闷,几乎喘不过气。

    他攥紧拳头,指节狠狠抵在墙壁上,冰冷的触感也压不下心底的滔天巨浪。

    “我不接受。”侯亮平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郭怀仁案马上就要有突破了,我不能走!我没有问题,我身正不怕影子斜,我为什么要回去接受问话?”

    “亮平,你冷静点!”赵小惠急得哭了出来,“爸这是在保护你,你现在就是坐在火山口上,要是继续调查下去,只怕会更加麻烦。

    现在所有人都在盯着你,盯着你放错。

    所以你现在最主要就是不要让别人抓住把柄,你明白吗?”

    妻子的话,像一盆冷水,浇醒了极度震惊的侯亮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