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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3章 妄念恶果
    一切都发生的太快,快到连赫连良平出剑的动作都没看清。

    等所有人回过神时,唯有那柄赤剑剑尖,不断有血珠缓缓坠地,在青石地面上晕开一小片刺目的暗红。

    “族长!”

    “父亲!”

    “伯父!”

    ……

    各种称呼不约而同的喊了起来。

    赫连良平持剑而立,目光扫过那一群朱氏族人,根本就不给他们反应的机会:“朱穆勾结伪荣,罪证确凿,本官依大乾律,已将其当街斩首,凡朱氏族人,全部收押,待本官禀明朝廷后再一并论处!”

    他举剑环指一众护院,“尔等不过朱氏奴仆,若想活命,即刻放下武器,如若不然,杀无赦,夷三族!糜钧,动手!”

    糜钧根本就没料到,谢旌真的搜查出了朱穆通敌的罪证,他刚刚走出朱家大门,就看到了眼前这一幕,被赫连良平的举动慑住了心神。耳听得冷厉决绝的命令传来,愣了几息后才反应过来。

    “末将领命!”他重重的抱拳,一把抽出腰间佩刀,“玄衣巡隐听令,拿人!”

    数百玄衣轻骑齐声嘶吼,如虎狼般扑向朱氏族人与那些护院家丁。

    然而,糜钧的厉喝与麾下兵士冲锋的踏踏之声,并未立刻淹没一切。

    那近两百名护院因家主的猝死以及死亡的直接胁迫,陷入了刹那的惊慌与迟疑,但其中几个,显然是被朱穆私下重金养出的心腹死士,也是这些护院的头头,在最初的惊骇后,却爆发出亡命之徒的凶性。

    “弟兄们,保护主君家眷!”

    一声狂吼,数十名护院非但没有弃械,反而挥舞着棍棒乃至藏在后腰的短刀,反扑向离得最近的玄衣力士。

    这一下,就如投入油锅的火星,瞬间点燃了小范围的混战。

    赫连良平的眉头微蹙了一下,他也算是见识到了,这些世家大族真的已经嚣张到了极致,以至于族长都死了,那些护院仍认不清形势,居然还敢跟军队动手。

    不过,他也只是觉得可笑,对近在咫尺的血腥厮杀并不理会,目光越过混乱的前方,精准地落在那群已彻底变色的朱氏族老身上。

    “糜钧听令!”他厉声高喝,“凡朱穆一脉直系,尽杀不留,其余人等,若敢抵抗,杀!”

    这命令宛如一道催命符,在糜钧再度确认的复述中,变得更加清晰残酷:“将军有令!朱穆直系血亲,格杀勿论!其余人等,立刻跪地弃械!违者,杀无赦!”

    玄衣巡隐本就是大乾军队中精锐里的精锐,又岂是一族护院可比的,得到明确指令后,下手再无丝毫迟疑。

    刀光剑影中,由那一群护院组成的脆弱防御瞬间被撕开,数十名试图顽抗的死士,眨眼间便被数柄长刀捅穿。

    更多的护院见到这一幕,哪还有抵抗的勇气,纷纷在一片哐当哐当的棍棒落地声中抱头蹲伏,有的甚至直接五体投地,再不敢动。

    人群中央,朱穆的儿子、兄弟,以及几个核心子侄,早已被吓破了胆,有的瘫软在地,发出不成调的哭嚎;有的则浑身颤抖着试图向府门内退去,却被如狼似虎的玄衣力士追上,毫不留情,一刀了断。

    血花喷洒在朱府门前的石阶和影壁之上,迅速染红了一大片。

    方才还喧嚣鼓噪的围观人群,也早已作鸟兽散,然而却因为聚集的人太多,根本就无法在短时间顺利跑开。

    人群互相推搡,互相挤压,互相践踏,这还不算,到处都能听见哀嚎夹杂着呕吐的声音,血腥味与刺鼻的腐臭味混合,很快弥漫了整个街巷。

    赫连良平的注意从府门前的屠杀,转到四周无法控制的百姓,忙令谢旌维持秩序,目光逡巡中,看到了顾闳。

    他在干什么?

    他没有帮朱家反抗赫连良平,也没有帮玄衣巡隐捉拿朱氏族人,更没有帮着维持百姓秩序,而是拉着十几名差役,把自己围在中间,咒骂那些百姓离自己远一点。

    赫连良平大怒,一拽缰绳,翻身上马,直冲顾闳而去,在靠近那个“圆圈”之际,赤色长剑猛地送出,擦着两名衙役的肩膀,穿透了顾闳的脖子。

    顾闳甚至来不及发出最后一声呻吟,便被赫连良平收剑的力道带得向前踉跄两步,眼中还残留着刹那间的无尽惊惧,继而便重重栽倒在那圈呆若木鸡的差役脚下,脖间血涌如泉,很快浸染了他那身代表朝廷威仪的四品官袍。

    “哼,助纣为虐,枉为牧民之官!”赫连良平骂了一句,又扫视那些早已魂飞魄散的差役,“尔等身为官府吏员,职责本该是护佑桑梓,约束豪强,却任凭朱家私兵逞凶,视百姓之危而无动于衷,反倒在此筑起人墙护卫这狗官,还有何面目穿着这身官衣?全部拿下,押入大牢,听候发落!”

    数名玄衣力士应声上前,不由分说地收缴兵器,将那十几名差役按住。

    这一次,无人敢再发出半点质疑,唯有抖若筛糠。

    赫连良平甩掉剑锋上沾染的残血,收剑回鞘,又四下观望。

    朱家门前的混乱已近尾声,血流蜿蜒,尸横一片,少说也有上百具,数十名玄衣轻骑正挨个检查,还有无残余抵抗者。

    而以朱家大门为中心,向东西延伸的长街上,谢旌还在带人疏散百姓,救治伤员。

    只可惜,陷入恐慌的人群又岂是那么容易控制住的,当长街开始变得空旷时,留下的除了污秽的呕吐物和触目惊心的血迹,还有几十具被踩踏而死的尸体。

    赫连良平正要去查看,糜钧提着滴血的战刀走了过来:“相公,朱氏嫡系男丁四十二人,皆以伏诛,旁系男丁七十六人,除却跪地请降的三十一人,也已当场格杀,护院死士击杀四十七人,其余皆已缴械投降,府邸已完全控制。”

    “府中女眷、幼童、以及未参与抵抗的门客奴仆呢?”

    “合计一千三百七十二人,都已暂时拘禁于后宅别院,末将留有两队人马看守。”

    赫连良平微微颔首,他往朱家大门方向瞥了一眼,又再度看向那些在人群挤踏中活下来,却断胳膊断腿,正痛苦哀嚎的百姓,眉头深深皱了起来。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谢旌已经命人将全城大夫都请了过来,哀嚎声渐渐弱了下去,才轻声说道:“允执,我……似乎作错了。”

    糜钧一怔:“相公,您……”

    赫连良平摆了摆手:“错不在清算朱氏,也不在当众斩杀朱穆,而是我不该心存妄念,想着在百姓围观之下,依律审问、明正典刑,让朱氏死得无话可说。”

    他顿了顿,轻叹一声,“若是我一开始便不顾朱穆阻拦,早些让谢旌把那罪证搜出来,也不会招来这么多百姓围观,更不会酿成这等无谓的伤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