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晔看着她,沉默片刻。
而后,他眉头猛地一簇。
那是李安棋从未在他脸上见过的表情,眉头紧锁,眼尾泛红,嘴唇抿成一条直线,整张脸像是被什么痛苦的情绪扭曲了一般。
她第一次在他脸上看到这样的表情。
“你……觉得我会恨你?”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破碎,却带着一股压抑到极致的悲切,“你觉得我将来会后悔?!”
他后退一步,双手攥紧成拳,指节泛白。
“李安棋。”他叫她的全名,声音低沉得像是从胸腔里碾压出来,“你知不知道,对我来说,最大的痛苦,不是放弃现在拥有的一切!而是……”
他顿了顿,喉结上下滚动,眼眶里的红愈发明显。
“而是眼睁睁看着你离开,却什么都做不了。”
李安棋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
她看着他,看着他眼中那几乎要溢出来的痛苦,看着他那张在烛火下明明灭灭的脸……她忽然发现,她错了。
她以为让他离开是为他好,她以为不连累他是最好的选择,她以为……
她以为的这一切,在他眼中,或许才是最大的残忍。
“莲儿……”她轻声叫他的小名,声音哽咽。
凌晔闭了闭眼,深深吸了一口气。
再睁开眼时,那痛苦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绝望的平静。
“棋儿……”他看着她,声音低沉而沙哑,“你可以选择离开,可以选择假死,可以选择从此隐姓埋名……”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但你不能替我做选择。”
矿洞深处,一片寂静。
李安棋看着他,看着他那双盛满深情的眼眸……轻轻叹了口气。
那叹息很轻,却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
“傻子。”她轻声道,眼泪却止不住地流。
凌晔发红眼眶中的晶莹同时溢出。
他轻轻捧着李安棋的脸蛋,俯身吻了上去……
那一吻落下的瞬间,李安棋只觉得心中有什么东西,轰然决堤。
凌晔的唇温热而柔软,带着微微的颤抖,像是压抑了太久的思念和渴望终于找到了出口。
他的吻很轻,轻得像是在触碰什么易碎的梦境,却又带着不容抗拒的坚定。
李安棋闭上眼睛。
泪水从眼角滑落,混入两人交缠的呼吸之中。
她的心跳得厉害,像是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心悸,慌乱……多年压抑的情感终于找到出口的汹涌澎湃。
她感觉自己像是溺水的人,被这突如其来的温柔淹没,沉溺其中,不愿挣扎。
可与此同时,心底的愧疚也开始无限蔓延。
对不起,凌晔……
她贪恋这一刻的温暖,他掌心的温度,他唇上的柔软,还有他眼中那近乎疯狂的深情。
可她更清楚,她不能如此自私地将他从圣坛拽下。
李安棋睁开眼,泪眼朦胧中,是凌晔紧闭的双眼,是他微微颤抖的睫毛。
李安棋深吸一口气,猛然抬脚……一脚踢开了旁边支撑木柱下的小方木。
那方木只有巴掌大小,却是整个支撑结构的关键。
它一脱落,木柱瞬间失去平衡,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向一侧倾斜而去。
与此同时,她用力推开凌晔。
凌晔猝不及防,踉跄后退两步,睁开眼时,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棋儿!”
话音未落,轰隆一声巨响!
支撑的木柱轰然倒塌,砸在地上,扬起一片尘土。
紧接着,整个矿洞开始颤抖,碎石从头顶簌簌落下,越来越大,越来越多。
“轰隆隆”的声音像是巨兽的咆哮,从四面八方涌来,震穿每一个人的耳膜,直击灵魂。
“塌了!矿洞塌了……”
洞口方向传来惊恐的呼喊声,是工匠们的声音。
凌晔站在原地,望着李安棋,眼中翻涌着惊涛骇浪。
他想扑过去,想抓住她,想问她为什么要这样做。
可头顶一块巨石砸下,带着呼啸的风声,逼得他不得不向后躲避。
他闷哼着踉跄一步,却仍死死盯着她的方向。
李安棋没有再看他。
她转身,扑向岩壁一处隐秘的石缝,从里面奋力拖出一个包裹。
那包裹外面裹着一层衣服,与她今日所穿的颜色、款式一模一样。
里面鼓鼓囊囊的,是她上次分发肉汤时,悄悄藏起来的几十斤肉,足够让“尸骨”在被巨石碾碎后,更像是一滩肉泥。
她抱起包裹,用尽全身力气,向深坑扔去。
包裹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混着不断砸落的碎石,坠入那幽深的黑暗之中,转瞬便不见了踪影。
碎石还在砸落,一块接一块,越来越大。
身边的岩壁也开始倾斜,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仿佛随时都会彻底倒塌。
李安棋转身,看向凌晔。
“洞快塌了。”李安棋尽力克制着自己颤抖担忧的嗓音,“你再不出去,就来不及了。”
头顶的巨石一个接一个砸落,砸在地上,砸在岩壁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
碎石飞溅,尘土弥漫,整个矿洞都在颤抖呻吟。
凌晔只要转身往洞口方向跑,以他的身手,完全可以安然无恙地逃出去。
可他没有动,只是红着眼眶看着她。
懊恼,无措……似是心中有千头万绪,却说不出的苦楚。
李安棋急了,扯开嗓子催促:“快走啊!”
下一秒,凌晔缓缓握紧双拳,似是下定决心般,猛然扑向她所在的方向。
因为躲避不及,一块碎石飞速砸向他的额头。
血淌过脸部,却见他带着笑。
这一下,他彻底没有回头路。
凌晔一把将李安棋抱住,躲进她先前藏包裹的那道石缝之中。
石缝狭窄逼仄,勉强容下两人。
轰隆隆……又是一阵巨响,一块巨石砸在石缝入口,黑暗瞬间吞没了一切。
只有彼此的呼吸声,在黑暗中清晰可闻。
李安棋被他护在怀里,动弹不得。
她能感觉到他的心跳,剧烈而急促,一下一下撞击着她的胸膛。
他的呼吸,粗重而滚烫,拂过她的发顶。
他的手臂,紧紧环着她的腰,像是要用尽一生的力气,将她揉进骨血里。
“你不要命了?!”她吓坏了,声音发抖,带着哭腔,“疯了……真是疯了……”
她还是低估了自己在他心中的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