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肆!”廖博厉声喝道,手已按上刀柄,“张庭,你可知你在对谁说话?!”
“廖博。”李安棋的声音平静如水,“退下。”
廖博不甘地看了她一眼,终究松开刀柄,后退一步。
张庭哼了一声,别过头去,脸上的不屑毫不掩饰。
李安棋终于转身,看向他。
她面色平静,仿佛方才那些尖刻的话语,只是风吹过耳。
“本宫也是前几日才知道晋洲情况。”她语气沉闷,带着些许惋惜。
尽管她已经以最快的速度赶来了晋洲。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李安棋话锋一转。
平俊一愣:“夫人?”
“用井水先解燃眉之急,设粥棚,施粥。”同平俊道完,李安棋看向张庭,“百姓多久没吃过饱饭了?”
张庭被她问得一怔,下意识答道:“大火之后,每日只能保证一顿稀粥……”
“每日施粥两次,毛巾裹而不滴,筷子立而不倒。劳烦平大人,立刻去办。”李安棋打断他。
“是!”平俊带着自己的几个手下立刻离开。
李安棋转向一直沉默站在身侧的凌晔:“九爷。”
一抬眼,映入眼帘的是一双莫名惹人怜的杏眼。
“我在。”凌晔低声应道。
“劳烦九爷巡查一下附近山林。”
“东边山林未过火,树木尚存。”凌晔答得干脆,显然方才已在观察,且知道李安棋想做什么。
“劳烦九爷聚集城中剩余有劳动力的汉子,带人进山,砍伐树木,修建房屋。三个月后便入冬了,不能让百姓露宿。”
“好。”
凌晔温声应答,转身便走,毫不拖泥带水。
张庭张了张嘴,似想说什么,却被李安棋接下来的话堵了回去。
“芷兰,命人扎帐篷。”
芷兰一怔:“帐篷?夫人要扎在何处?”
李安棋回身,目光落在那道干涸的河床上:“就扎在这里。”
她顿了顿,声音平静却笃定:
“本宫要看看,这方圆百里的山形地势,到底有没有水。”
张庭愣住了。
他看着李安棋,看着这个他方才还在冷嘲热讽的女子,眼中终于浮起一丝异样的神色。
临危不乱而稳于泰山,这位“宣抚夫人”,难道真能拯救晋洲?
他眼中带着困惑和不解,还有隐约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希冀。
此后几日,李安棋当真住在了清源河边。
帐篷就扎在干涸的河床上,简陋逼仄,夜里风灌进来,冷得刺骨。
芷兰劝她回城歇息,她只是摇头:“来回奔波浪费时间,住在这里,看得清楚些。”
她大学选修过地理,对于勘测水源还写过一篇论文。
真是好巧不巧,现在派上了用场。
每日清晨,她带着纸笔走出帐篷,沿着河床上下游走,边走边画,将两岸的山势、岩石的纹理、植被的分布,一一记下。
有时一蹲便是半个时辰,用树枝在干涸的河底戳戳点点,仿佛能戳出什么名堂来。
张庭每日都来。
他安顿好幸存的百姓,然后便站在一旁,冷眼看着李安棋。
看她蹲在河床上画那些乱七八糟的图,看她对着山壁发呆,看她偶尔抬头望天,不知在想些什么。
“装模作样。”他低声嘀咕。
这话他每日都说,有时一天说好几遍,声音不大不小,恰好能让李安棋听见。
廖博听不下去,几次要发作,都被李安棋一个眼神按了下去。
“由他去。”她淡淡道,“换做是我,苦等四个月等来一个不知能不能成事的钦差,我也要骂几句。”
第三日傍晚,凌晔从山林归来,带回消息:“城中愿意重建家园的汉子越来越多,明日便可动工搭建。”
李安棋点点头,目光却依旧落在面前的山壁上。
凌晔走过去,顺着她的视线看去,只见那山壁底部,有一片颜色略深的岩层,隐隐透着湿气。
“这里……”他若有所思。
“我看了三天。”李安棋轻声道,“这片岩层和其他地方不一样,颜色深,而且……”她蹲下身,用手指摸了摸岩层下方的泥土,“这里的土,比别处湿润些。”
她站起身,目光沿着山壁向上延伸:
“你看这山势,这条山脉自西向东延伸,清源河从山脚流过。如果我没猜错,这山腹中应该有地下水脉,只是埋得深,河床干涸后便看不出来了。”
凌晔看着她的侧脸,夕阳的余晖落在她专注的眉眼上,镀上一层温暖的光。
心中涟漪层层荡开,暖融又深沉。
“你信我么?”李安棋忽然转头看他。
凌晔唇角微微扬起:“信。”
一个字,没有任何犹豫。
李安棋心头一暖,收回目光,指着那处岩层:“明日,从这里往下凿。凿三丈,若还不见水,我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