芷兰望着榻上高烧昏迷的李安棋,又看向守在她身边的凌晔,心中百感交集。
难怪当年夫人对他情根深种。
世上多的是趋炎附势、见利忘义的男子。
唯有凌晔,始终表里如一,光明磊落。
即便当年被迫分离,即便如今身份悬殊,他依旧愿意为她豁出性命。
夫人眼光果然没有看错。
“那……”芷兰擦了擦眼泪,深吸一口气,“就让奴婢和九殿下一起照顾夫人吧。”
凌晔终于转过头,看了芷兰一眼。
那眼神里有感激,有理解,更有一种同为“守护者”的默契。
“姑姑的心意我明白。”他轻声道,“但棋儿在乎你,我不想她醒来后担心。你戴好面巾,只负责煎药便可,这里交给我。”
说起面巾,芷兰忽然想起什么,疑惑道:“那殿下您……”
凌晔神色灰沉,目光重新落回李安棋脸上,那眼神里有一种近乎决绝的笃定。
“我已经错过一次。”他声音很轻,却像用尽了全身力气,“不想再错过第二次。”
他俯身,用干净的布巾轻轻擦拭李安棋额头的冷汗,动作温柔得像在触碰易碎的梦境。
“下半辈子,无论生死,我都陪着她。”
这句话说得平静,却像一道惊雷,炸响在寂静的房间里。
芷兰捂住嘴,眼泪再次夺眶而出。
她不再说什么,只是深深一礼,转身退下,去准备疫病汤药。
窗外,天色渐暗。
凌晔继续一勺勺喂药,耐心而专注。
李安棋在昏迷中蹙着眉,似乎很痛苦,凌晔便放下药碗,轻轻握住她的手,低声道:“棋儿,我在。”
不知是不是听到了他的声音,李安棋紧蹙的眉头稍稍舒展了些。
夜色渐深,房间里只点着一盏小灯。
昏黄的光晕笼罩着榻上的两人,勾勒出一幅静谧相守的画面。
凌晔就这样守在榻侧,一夜未眠。
他想起多年前,他醉倒在雪中,与李安棋初见时的那一幕。
那时候,他还未去漠北,她也未出阁。
为何,为何阴差阳错,终成了这幅结局。
她模样褪去少女青涩,骨子里的气质却依旧沉着稳重,甚至如今沉淀出一丝杀伐威严之气,偶尔冷酷,却从不缺柔情和悲悯。
在漠北收到她的断绝信时,他第一次觉得自己如此无力。
即便敌军压迫至他掉下悬崖,昏迷了一天一夜,他都抱着必须活下去的信念,想回京看她最后一眼。
可他好不容易捡回一条命,养好伤回京。
却忽然得知,她早成为小王叔的侧妃。
心中灿烂的花儿逐渐枯萎,一望无际的苍凉,正如漠北黄沙漫天。
命运像一只无情的手,将两人越推越远。
从单星文口中得知,她在骁王府这几年过得并不算好,他心中苦涩难平。
知晓她远去三洲赈灾,心中敬佩的同时又泛起一丝亮光。
他们的重逢,是他日思夜想的期盼和执念。
他只想好好守在她身边。
仿佛只有在她身边,他才重新活过来,才重新真实感受到自己的存在。
凌晔看着李安棋的苍白睡颜,缓缓握紧李安棋的手,眸底闪过一丝决绝,仿佛下定某种决心。
这一次……他不会再放手。
无论前方是疫病,是刀山,是火海,他都要陪在她身边。
凌晔轻轻抚过李安棋滚烫的额头,眼眸含着淡淡泪光,温柔而坚定。
“棋儿,你要快点好起来。”
他低声说着。
“绥洲的百姓在等你,我……也在等你。”
李安棋原本沉寂的手指忽然悄无声息地动了两下。
窗外,月华如水。
这一夜,还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