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李安棋不说话,芷兰继续道:
“夫人与九爷原本就两情相悦,只不过碍于如今夫人是摄政王侧妃,而九爷偏偏又是个重情义的,从小与摄政王一起长大,夹在其中,想必也不好受。”
“……”
“漠北之战,九死一生。战场兵戈血刃,九爷心心念念想着凯旋而归迎娶夫人。却不料……再回京,早已是物是人非。难免变了样子。”
“……”
“夫人既决定三洲安定后金蝉脱壳,不如……”
李安棋纤细湿润的手握住芷兰握瓢的手,阻止她继续说下去。
“芷兰,你不明白。真正爱一个人会变得心慌、自卑……如今他还活着,我就已经心满意足,如何敢奢求更多?”
“更何况,他现在是皇上唯一的子嗣,最有可能继承大统。按照他的心性,就算不迷恋皇权,但为了天下秩序和百姓安康,他也不可能撒手不管。”
芷兰有些着急,想要李安棋看清什么:“但是,此次九爷离京来三洲找夫人,不就是证明……”
“他是为了三洲百姓。”李安棋打断芷兰,脸色微凝,眸底复杂情绪交织拉扯着。
她是他王叔的侧妃,二人身份根本不可能被世人所接受。
李安棋不想自作多情,更不想拉凌晔下水。
“此事以后不要再提了,三洲事毕,他自然会回京。”
李安棋嗓音低沉,掐断了心中那一丝本不该有的念头。
“是。”芷兰微微皱眉,脸色带着些许哀叹和担忧。
……
翌日一早。
凌晔的侍从封帆来叫凌晔起床。
却见凌晔的卧房门是开的。
“主子?”封帆惊愕。
只见凌晔还穿着昨日那套衣裳,正端坐在椅子上,望着门外的枫树发呆。
他旁边的桌案上,一片泛黄的枫叶正安静躺在桌面。
凌晔一动不动,眸子带着隐隐混浊,像是历经了什么磋磨,千疮百孔。
他下巴上的胡子茬一夜之间冒了出来,嘴唇微微泛白。
整个人显得格外沧桑,像是一碰就碎的雕塑。
“主子……您这是,一夜未睡?”封帆惊讶,语气带着关怀。
凌晔自从回京后,便一直住在清云观,那时候封帆便知道,自家主子有夜里失眠的毛病。
没想到这次来到绥洲,病情还恶化了。
凌晔眼皮动了动,似是僵硬的木偶人,微微侧头。
“宣抚夫人呢?”
见凌晔还能说话,封帆松了一口气,他忙应道:“夫人一大早便去了疫区,听说昨夜又来了一批药材,夫人放药去了。”
凌晔拳头缓缓握紧,起身迈出房中。
“主子,您小心身子!”封帆忙拿下横木上的披风,为凌晔披上。
疫区医棚。
李安棋戴着被药水浸过的面纱,一如往常为众病民煎药。
深褐色的药汁冒着滚烫的烟,从药罐嘴中倒入陶碗。
李安棋端着两碗药,急忙送往医棚角落的病床。
不料早晨露水还未消散,导致泥土地面泛滑。
哧溜——
她身体失去平衡,眼见着天旋地转,就要摔倒在地。
“小心!”温柔又紧迫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李安棋猝不及防栽倒在凌晔怀中。
两碗药汁泼洒至他胸口,染透了衣襟。
李安棋深吸一口气,惊诧望着凌晔紧张又略带憔悴的一双眼睛。
绢布遮住他半张脸,看不出他泛白的唇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