忙碌至傍晚,绥洲疫区大大小小的医棚终于熬上了新药。
回到驿馆时,天色已一片漆黑。
李安棋解下脸上的绢布,抬头看着夜空中闪烁的点点星辰,久违勾起嘴角。
这片将死之地,终是迎来了崭新的曙光。
“参横斗转欲三更,苦雨终风也解晴。”
李安棋顺着声音方向,看向由灯火通明的堂中逐渐步入院中的凌晔。
他一身藏蓝色丝绸长衫,头顶发冠简单用一根白玉簪固定,隽秀的面容在朗朗月色下显得格外清澈。
李安棋心脏一瞬漏拍,怔怔看着他。
他还是这样豁达。
除了没以前爱笑,好像什么都没有改变。
身后的芷兰瞧了一眼二人,默声退出院外。
“九殿下。”李安棋徐徐垂眸,缓缓蹲身行礼,声音轻柔中带着一层疏离。
凌晔眸光晦暗难辨,在最后一刻还是阴沉下去。
她曾唤他莲儿,曾唤他九郎。
那年发生的一切都好像是他的幻觉。
“宣抚夫人。”他礼貌拱手,微微作揖。
见他这般客气,李安棋的心像是被谁捅了一刀。
她又怎会不明白,这般以礼相待的背后,是她与凌晔整整四年的身份错位,和难以善终的感情鸿沟。
凌晔回京这么久,应该早知道了吧。
她在他出征那年成为了凌落的侧妃。
来不及猜他怎么想,李安棋不经意瞥到他腰间那枚旧荷包,指尖猛地一颤。
“没想到,九殿下还戴着这枚荷包。”
凌晔一怔。
“物是人非事事休,过去如梦幻泡影。九殿下想必也明白,只有当下和未来……才最重要。”
李安棋眉头不自觉蹙紧,心脏一阵抽痛。
她深刻地明白,如今的自己和凌晔再无任何可能。
她赈灾事毕,便能彻底逃脱京城那座牢笼。
而凌晔作为皇上唯一活着的子嗣,必然会回到京城,完成他肩负的使命。
但这其中还存在一层隐患。
那便是如今身为摄政王的凌落,保不定会为了争夺皇位谋害凌晔,起兵谋反。
虽然凌落和凌晔从小一起长大,情同手足。
但在李安棋看清了凌落不择手段的真面目后,她也无法确定,凌落是否会顾念旧情,不对凌晔下手。
这样想着,李安棋心中担忧愈来愈强烈,甚至生出一丝,为了凌晔,打算回京的念头。
“你说得对,过去的都过去了。只有当下和未来,才最重要。”
凌晔低垂着头,眸底隐藏的浓烈在夜色中融化。
“夫人是父皇钦封的抚民督查使,凌晔身为皇子,无论如何都会护夫人周全,助夫人解三洲之困。”
李安棋猛地抬头,看向他眼底的漩涡。
他这是什么意思?
他这是想要留下来,不打算回京了?!
也是……他一生潇洒肆意,仁善行侠……又怎会弃三洲难民不顾。
想到这里,李安棋的心脏跳动得越来越快,莫名躁动不安。
待三洲旱情缓解,他自然会离去,回到京城。
“天色不早了,九爷早点回去休息吧。”
李安棋半垂着眸子,越过凌晔。
忽地,一只大掌猝然抓住她的小臂,“等等!”
李安棋心头一滞,猛地抬头看向凌晔。
他眉宇紧蹙,一双明星般的眸子淡淡流溢着微光,似是想要拼命诉说什么,充斥着浓情和苦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