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邵海见李安棋神色异样,心中难免疑惑。
这还是那个在安洲众官员灾民面前,临危受难不动如山的宣抚夫人吗?
就连上次柴连山生死攸关的时刻,她都未露出过如此神情,她这是怎么了?
芷兰洞若观火,忙上前收拾碎片,同时遮挡住邵海的视线,带着歉意微笑道:
“夫人这几日太过劳累,身体不适,特别是夜里浑身虚乏……邵统领不如明日再来,先让夫人好好休息。”
李安棋这些日子在安洲的一举一动邵海都看在眼里,自然知道她辛苦。
邵海皱了皱眉,凝重道:“明日我带大夫来为夫人诊脉。”
“那就有劳邵统领了。”芷兰点点头,做出“请”的姿势,“邵统领先请回吧。”
邵海视线绕过芷兰,看向李安棋,见她还是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样,点了点头。
临走前,还不忘叮嘱芷兰:“照顾好夫人。”
芷兰蹲身行礼,声音温柔:“邵统领放心。”
邵海居高临下,上下打量芷兰一眼,大步离去。
待芷兰合上门转身,李安棋的眼泪早已大颗大颗掉落。
她不再刻意隐忍,肆意放纵自己哭泣的表情,泣不成声。
“夫人!”
芷兰心头一惊,忙跑上前,将李安棋的脑袋抱在怀中,捻着手帕的手轻拍着李安棋的肩膀,试图给予安抚。
“芷兰……呜呜……”李安棋颤抖握住芷兰的手,抬起泛着泪光的哭脸,眼眶通红,“我刚才梦见他又死了,我好害怕……害怕是真的。”
看着胸前的小哭脸,芷兰心都快碎了,也红了眼眶。
她鲜少见到自家主子露出如此脆弱的一面。
只是忍住哽咽,柔声安慰道:“不是真的,九殿下还活着,刚才邵统领说了,昂。”
她最后一声轻“昂”像是在哄孩子。
“呜呜呜……”李安棋将头埋进芷兰胸怀,放肆哭着,似是宣泄心中多年的压抑。
历经多年。
她不敢再奢求与她的九郎相恋相守。
唯求老天保佑,他能够平安。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李安棋哭累了,才在芷兰怀中睡着。
朝阳渐渐升起,透过窗纱倾洒在妆台上。
李安棋杏眼樱唇,眉目如画,神色清冷肃然,原本漠然的眸底隐约多了一丝狂野之气。
芷兰为李安棋梳着妆,看着镜中的李安棋,似乎觉得自家夫人经过昨夜,好像又有哪里悄然变了。
就在此时,门外传来一串急促的脚步声。
“平大人稍等片刻,夫人正在梳妆。”门口守卫的京卫军廖博拦住平俊去路。
平俊满脸愁色,拱手正欲说什么,最后还是将话咽在肚子里,在门口徘徊起来。
李安棋看向铜镜中正在为自己梳妆的芷兰。
芷兰心下了然,放下檀木梳,开门邀请:“天色如此早,想必平大人是有要紧事,夫人请您进去。”
平俊急忙撩起前襟,步入房中。
他朝坐在梳妆台前的窈窕背影拱手,眉目严峻无比,似是陷入巨大危机。
“夫人事先安排下官前去与安洲商会谈判,降低粮价,可那些商贾一个个都油盐不进、贪得无厌!仗着掌握粮源便有恃无恐,竟暗中勾结、联合对抗官府,死咬定价不愿降价半分。”
“如今官粮早已放尽,城外饥民云集、城内人心惶惶,眼看就要酿成民变,真是火烧眉毛,该如何是好啊?!”
“大胆!”李安棋怒喝一声,同时猛地拍一下妆台桌案。
平俊与门外的两个京卫军不禁吓得心中一哆嗦。
“夫人……”平俊满脸焦急,不禁上前两步,带着求助的语气。
李安棋微微转头,问芷兰:“才儿呢?”
“回夫人,按照夫人的吩咐,小少爷拿着娘娘给的三万两白银,买了三百石粮食,此刻已在城内城外分别设粥棚施粥了。”
李安棋微微颔首,徐徐吸一口气。
她带着三十万两银子来的三洲,如今三万两才买三百石粮食,全给那些发国难财的奸商吞到了狗肚子里!
若不彻底解决安洲官商勾结压榨百姓的问题。
她这三十万两白银恐怕要全打水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