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安棋再也忍不住,低头放声啜泣。
一方面是为凌晔活着高兴,另一方面,又怨这命运弄人,生生让他们错过……
“夫人毕竟是妇人,心肠细腻柔软,此一去难再见京中家人……想哭就哭吧。”平俊感慨。
李安棋感受到他言语中的善意,同时也明了他对他口中的“妇人”好像有些偏见。
但碍于她与凌晔旧事无法再提,只是沉默不语。
芷兰轻抚着李安棋后背,柔声安慰道:“夫人不必太过伤感,待三洲灾事平定,咱们就能回京了。”
李安棋抬头看了看芷兰,没有说话。
似是察觉到李安棋心中怀有它想,芷兰疑惑一瞬,暗暗点头,归于缄默。
马车驶入官道旁的密林,树影斑驳间忽闻后方马蹄声如雷。
李安棋与平俊同时掀帘回望。
只见凌落一骑当先,墨色锦衣在风中猎猎翻卷。
他胯下乌骓马通体漆黑如缎,四蹄翻飞时肌肉线条如波浪涌动,颈间铜铃随着疾驰铮铮作响。
凌落单手控缰,腰背绷出凌厉的弧度,束发的玉冠在树影间折射出冷光,恍若一柄出鞘的剑劈开暮色。
停车!”以邵海为首的京卫军列阵拦在官道中央。
平俊匆忙下车行礼,却见凌落已利落翻身下马,甲胄碰撞声惊飞林间栖鸟。
见动静如此之大,李安棋心中暗暗发紧,不禁攥起拳头。
凌落……该不会是来将她带回去的吧?
这个紧要关头关乎他筹谋已久的大计,他敢抗旨吗?!
皇上忧心三洲官场积弊。”凌落抬手虚扶平俊,目光却掠过马车窗隙,特拨三百京卫军随行。一为肃清赈灾障碍,二为护宣抚夫人与平大人周全。”
三洲灾情四起,四处都是暴乱。
所以皇上拨了一支京卫军给他们,护他们周全,同时便于他们好在三洲行事,避免当地徇私舞弊的贪官为难。
车帘纹丝不动,只传来李安棋幽幽的声音,与作揖的平俊同步:“皇上高明,臣等领命。”
凌落的目光沉沉落在紧闭的车帘上,指节无意识地摩挲着缰绳。
他想开口唤她,想掀开那道薄薄的布帘,再看一眼她的眼睛,哪怕只是冷冷的一瞥也好。
可最终,他只是沉默地攥紧了马鞭。
她不会想见他的。
这个念头如钝刀割肉,却无比清醒。
好个“代夫赈灾”,竟能让皇上答应她,如此胆识谋略,他不得不佩服!
凌落勾起嘴角,自嘲一笑,带着些许不舍和无奈。
她还真是聪明,如此顶级阳谋,令她能够安然无恙离开,又不能令他动她分毫……恐怕天下只有她一人能够做到。
王爷?”邵海低声请示。
凌落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恢复冷峻。
他利落地翻身上马,乌骓马感受到主人的心绪,焦躁地踏着前蹄。
本王走了,你保护好夫人。”
他沉声下令,却在调转马头的刹那,鬼使神差地回头……
车帘依旧纹丝未动。
风卷起尘土,迷了人眼。
凌落忽地狠厉蹙眉,扬鞭催马。
李安棋。”他的声音混在蹄声中,像是来自地狱的警告,……别死在外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