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疾驰，车轮碾过青石板路，扬起一阵尘烟。

    京城城门近在眼前，李安棋掀开车帘，目光掠过熙攘人群，忽地凝滞。

    兄长李安修站得笔直，腿伤已见好转，身旁是嫂子左斯芸，四妹李安画踮脚张望，三妹夫沈子瑜沉默而立。

    唯独不见弟弟李安才的身影。

    芷兰低叹：“圣旨催得急，连道别都来不及……”

    李安棋指尖攥紧帘布，喉间发涩。

    这一去，或许再无归期。

    希望他们能够在京城立住脚跟，平安顺遂。

    就在马车即将穿过城门的一瞬，一铁骑踏尘而来。

    为首之人银甲未卸，风尘仆仆，眉目如星，曾经艳阳四射的俊颜蒙上一层沧桑。

    是凌晔！

    他比三年前更瘦削了。

    漠北的风沙在他眉骨处刻下几道浅痕，曾经肆意洒脱的青年，如今眼底沉淀着沙场淬炼出的冷锐。

    可当他抬眸望向城门时，那双如星的棕瞳里仍闪过一丝旧日的温柔，像冰封的湖面下未熄的火种。

    他腰间的荷包与他浑身的铁戈之气格格不入——那是李安棋的山茶花荷包，被他捡了去。

    李安棋瞳孔骤缩，血液仿佛凝固。

    他、他还活着？！

    太好了，真是太好了！

    这念头让她几乎笑出声来，可眼泪却先一步滚落。

    李安棋浑身抑制不住颤抖，心中洪水决堤。

    指尖猛地掐入掌心，连疼痛都未察觉。

    三年来夜夜入梦的身影，此刻竟真实地撞进视线。

    她几乎要脱口喊出那个名字，却在这一瞬想起——自己已是凌落的侧妃，是宣抚夫人，即将代表朝廷前往三洲赈灾的三品抚民督查使。

    凌晔似有所感，倏然勒马回望。

    可惜李安棋早已仓皇放下车帘，泪如雨下。

    平俊察觉到李安棋的异样，开口道：“早听闻九爷即将归京的消息，不知真假，如今看来，这是真的。”

    李安棋看平俊一眼，拼尽全力克制住自己的情绪，尽量让自己表现无恙。

    但即便如此，她的内心已然成一团乱麻。

    包袱中的罗望子手串和莲花荷包好像在发烫。

    李安棋用力攥紧包袱，力气大到指节发白，脑海中回忆起她与凌晔的第一次见面。

    俊逸青年洒脱随性，醉卧雪中差点惊到她，一番言语为她解心中所困。

    “你看这山茶花，又称“冷胭脂”、“雪里娇”，是为数不多能在雪中盛开的红艳花朵。花期长又耐寒，连凋零都与其他花朵不一样，不是一片一片掉落，而是一整朵枯萎坠落。”

    “照我看，不是冬天选择了山茶花，而是山茶花选择了冬天。所以它才能以娇艳姿色和傲然神态伫立在严冬之中。就像姑娘一样……”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就像是天命注定，她与凌晔惺惺相惜，芳心互许。

    出征漠北前，他一番誓言，她冒险与他私定终身。

    “我凌晔，一生只爱一人，一生只娶一人！棋儿，你……愿意等我吗？”

    “祝九爷一切顺利……早去，早回。”

    后来凌晔生死不明。

    她也在因皇帝赐婚，成了凌落侧妃，被威胁，被利用，被针对，犹如笼中之鸟，无法展翅高飞。

    李安棋低垂的双眸失神，鼻头发酸。

    她原本心灰意冷，好不容易寻到这个机会离开京城。

    却没想到凌晔却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