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声音逐渐洪亮，带着天龙之怒。

    “妾身不敢干政。”

    李安棋额头触地。

    “《大鑫会典》记载，永和十二年陈刘氏代夫赈济陇西，救活三万灾民；景隆三年佟氏持季昌侯印信平定荆南洪灾——皆是女子救民于水火，史书赞为巾帼义举。”

    当年佟婉，就是皇帝亲自任命的，他最熟悉不过。

    皇帝忽然轻笑，指尖摩挲着青玉镇纸：“朕有没有说过，你和佟婉很像？不是样貌。”

    李安棋睫毛微颤：“季昌侯也曾这般说。”

    “连他都这么讲……”

    皇帝目光悠远，似穿过岁月看向某个身影。

    “看来朕的直觉没错。”

    他突然将奏折往案上一拍：“这三十万两白银可不是小数目！加上之前漠北之乱你捐给朝廷的军饷……朕欠你的可不少啊？”

    “皇上不欠妾身。妾身倾尽私财，皆是为大鑫，为大义，此心天地可鉴！此次三洲赈灾，妾身亦是赤诚之心，望大鑫万民安居乐业，望皇上明鉴！”

    大殿静得能听见铜漏滴水声。

    李安棋知道，胜败在此一举。

    她的心随着滴水声不由得提到嗓子眼，连呼吸都变沉重了许多。

    皇帝凝视她许久，忽然大笑：“好个天地可鉴！朕封你个一品诰命夫人可好？！”

    李安棋却不起身，抬起倔强的眉眼：“妾身斗胆，请陛下赐新职。”

    “哦？”皇帝挑眉，“一品诰命夫人还不够体面？”

    “诰命荣光终归依附夫婿。”她抬起头，眼中如有星火燃烧，“妾身想求个史无前例的官名——专司赈灾的女官。”

    皇帝猛地站起，收起袖中因病颤抖的手，绕到御案前，怒斥道。

    “胆大包天！朕给你的一品诰命夫人你还不要！”

    李安棋并不慌乱，也并未出声，只是坚毅地跪在那里，像颗钉子。

    “无知妇人乱说一通！朕念在你有爱国之心，暂且不与你计较！滚回去，不要再说了！”

    “……”李安棋缓缓垂下眼帘，带着些许颓丧，“是，妾身告退。”

    她心中原只有五分把握，没想到，最后还是……

    李安棋并未久留，利索起身回到骁王府。

    待李安棋走后，皇帝重新拿起案上的奏折，陷入沉思。

    天微微亮。

    李安棋推开寝殿的大门，却瞧见华贵地毯上散落的丫鬟衣衫。

    里面床榻所在的阁间，还在发出一些怪异的声音。

    李安棋顺着散落的衣裳一步步往前，撩起纱帘，瞳孔猛地骤缩。

    只见凌落背部肌肉线条紧绷，正用力掐着流云的脖子。

    她痛苦得甚至发不出任何声音，脸色青红得发紫，似乎下一秒就要断气。

    “凌落！”

    李安棋快步跑上前，猛地推开凌落，快速拉起被褥盖住流云的身子，将她的头抱在怀里。

    流云呛得鼻涕眼泪横流，眼中布满血丝，仰头看向李安棋，“娘娘……奴婢，对不起娘娘……”

    凌落敛起四溢的杀气，似是怕李安棋误会，大声喝道：“昨夜你去哪儿了？！”

    李安棋看了看凌落，又看了看流云，大概猜到昨夜在这里发生了什么。

    “昨夜，臣妾去哪儿不重要，王爷做了什么才重要。”

    她不徐不疾将流云扶正，声音温婉得听不出一丝醋意。

    “流云原是臣妾的陪嫁丫鬟，如今被王爷宠幸，得个妾室身份，是她的福分！”

    “你还想让本王纳她做妾？！”凌落眉眼凌厉，狰狞得像一头吞人的猛兽，“她擅自爬上本王的床，本王就算将她千刀万剐也死不足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