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安棋眉间略紧,冷眸射向左烛冉。
“没想到,左二公子贵为相府嫡子,婚事却被左相答应得如此轻易。”
她站起身,往前迈几步。
“左相就不再考虑考虑?毕竟宁阳郡主,可不是随便哪户人家都吃得消的。”
左烛冉自然知晓屠楠筠跋扈乖戾,但她是季昌侯府出身,又贵为郡主,自然配得上左斯年……最重要的是,这是骁王之命,他不得不从。
“棋妃到底是来说亲还是来离间?!老夫都答应了,你还再三追问,到底意欲何为?!莫不是……”
左烛冉尖刀眉下,一双奸狡的锐眸眯了眯。
“莫不是,你不希望我儿成婚?”
不愧是能在波谲云诡的朝局立足多年的老狐狸。
“……”李安棋心中微微一紧,表面却未露分毫。
“我儿原本开朗豁达,皆是因为你!”左烛冉咬紧牙关,迟缓而有力地再次指向李安棋,带着隐忍的恨意,“害他成为京城笑柄,害他成为一个沉沦儿女情长的废人!害得我左府无颜面见人!皆是因为你!”
李安棋眉头狠狠一蹙,垂下双手向前大迈一步。
“本宫与左二公子从未有过任何逾矩之举,你身为他的生身父亲,非但不为儿子考量,反倒与外人一同龃龉讥讽,才真是可笑。”
“你——”
左烛冉正欲反驳,李安棋却不给他留说话的机会。
她目光如刃,字字玑珠:
“你虽归为国相,却唆使皇子贪赃受贿,结党营私!还将罪名推到我父亲头上,害得靖国府被抄没,府中上千号人被人发卖,本宫父亲差点被斩首!”
“你为了活命,连自己的亲生女儿都不顾了!难怪嫂嫂要与你断绝母女关系!”
“你敢说,不是你?!”
李安棋语速极快,仿若冰雹在左烛冉心中雷区打鼓,每说一句便向前一步,甚至将左烛冉逼得连连后退,跌倒在椅子上。
“你你、你你你——”左烛冉胡须颤抖,眼眶布满血丝,猛地甩袖大吼,“胡说八道!”
“尘埃已定,你现在自然不承认。”李安棋双臂重新置于小腹,微微歪着头,眼神漠然,透着一丝寒冽。
可惜她终究辜负了老太太的嘱托,未能保全靖国府的百年家业。
按照当年情形来看,靖国府已然走入死局,是凌落、左烛冉和皇上都想要的死局。
她无论怎样做都改变不了结局,只能尽全力给大伙留一条生路。
“父亲。”
左斯年从二人身后出现,他来到李安棋面前,低着头作揖行礼。
“听闻棋妃娘娘大驾光临,是为给斯年说亲?”
他声音不似从前朝气蓬勃,反倒像个病弱书生。
“没错。”
李安棋避开左斯年的视线。
“本宫本宫确为此事前来。”
李安棋又忍不住看向左斯年,见他脸颊消瘦面色憔悴,眸底忍不住溢出一丝心疼。
“听闻左大人新任都察院侍御史,勤于公务是好事,但也得顾惜……量力而行。”
左斯年垂下眼帘,嘴角扯起一丝苦涩,看向左烛冉。
左烛冉依旧惊讶望着李安棋,斜躺在椅子上。
他胸口微微起伏,布满血丝的红眸透出一丝畏惧。
一看便知二人先前激烈争吵过。
“父亲?”左斯年上前将左烛冉扶正。
左烛冉这才回过神,拳头抵住下巴,假装咳了几声,掩饰方才的失态。
“那个……你与宁阳郡主的婚事,为父已经应允,不日便可择吉日娶妻。”
“……”左斯年浑身一僵,眼睛微微睁大,似是石化在原地。
一息后,他又恢复如常,只是神态气色相较之前更垂丧许多。
“是,孩儿遵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