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将茶盏轻轻放回案上。
“以本宫的了解,左二公子与宁阳郡主性情不和,强行撮合恐怕只会造成悲剧。”
屠泊复脸色微变。
李安棋见屠泊复沉默,心中几分紧张,害怕今日因此空手而归。
毕竟,这联系到她的离京大计。
屠泊复面色阴晴不定,最终长叹一声:“……棋妃慧眼,虽然说的本侯不爱听,但却是实话。”
他起身走向窗边,背对着李安棋,“棋妃为何想知道本候夫人的事?”
“哦……”李安棋微微颔首,“前几日几位亲人离世,本宫走不出伤痛……忽地想起季昌侯曾说过,本宫像佟夫人,于是本宫想,若是佟夫人,会如何走出困境。”
“原来如此。”
见屠泊复没有生疑,李安棋微微松了一口气。
屠泊复走出屋外,做出邀请的动作:“请随我来。”
李安棋跟着屠泊复,来到一处院门外。
屋子虽旧,里面的摆饰却一尘不染,完好如初。
“这是婉儿生前所住的院子。”屠泊复道。
他口中的婉儿,便是佟夫人,佟婉。
踏入院门的刹那,一阵清雅的梅香扑面而来。
李安棋微微怔住,这小暑时节,哪来的梅花?
庭院中,一株枯梅静静伫立。
屠泊复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轻声道:“婉儿最爱梅,说它不经一番寒彻骨,怎得梅花扑鼻香’。这株梅虽已枯死,她仍命人每日以特制香料熏染,让这院子四季梅香不散。”
李安棋心头微震。
这般执着的念想,倒不像传闻中那位温婉贤淑的侯府夫人。
正屋门楣上悬着一块檀木匾额,上书“听雪轩”三字。字迹清峻挺拔,笔锋如刀。
“这是……”李安棋不禁驻足。
屠泊复眼中浮现怀念之色:“婉儿亲笔。她自幼习字,师从前朝书法大家柳公权后人。”
他轻抚门框,“都说字如其人,可谁能想到,这样一手铁画银钩,竟出自一个闺阁女子之手?”
屋内陈设简朴却不失雅致。
一张黄花梨书案摆在临窗处,上面整齐摆放着笔墨纸砚。
李安棋走近细看,发现砚台中墨迹犹新,仿佛主人刚刚离去。
“侯爷一直保持着佟夫人生前的习惯?“
屠泊复摇头:“不,是楠筠。那孩子……偶尔会来此临摹她母亲的笔迹,却怎么都写不好。“
西墙上悬挂着一幅《万里江山图》,笔法雄浑大气,山峦如剑,江河奔腾。
李安棋细细观赏,忽然在角落发现一行小字,写着:“闺阁女儿身,男儿报国心。”
屠泊复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苦笑道:“婉儿总说,若为男子,定要建功立业,青史留名。“
他似是忆起往昔,带着无限感慨和丝丝甜蜜:
“她礼部员外郎家的庶女,那年,我在上巳春宴上对她一见倾心,顶着老侯爷的责罚,历经千难万险,终于得偿所愿,将她娶作夫人。”
他回过神,指向书架上那些厚重的典籍。
“婉儿爱读书,更精通兵法韬略,只不过可惜,终其一生都没有机会向朝廷献策。“
李安棋走向书架,指尖掠过那些装帧考究的兵书。
忽然,一卷手札从书中滑落。
她弯腰拾起,只见扉页上题着:“赈灾十策——佟婉谨呈夫君一览。”
“这是……”
屠泊复神色骤变,快步上前接过手札:“没想到还在……”
他摩挲着已经泛黄的纸页。
“十几年前,荆南洪灾,皇上命本侯前去赈灾。”
“婉儿连夜摸清荆南状况,写了这《赈灾十策》,以便于本候到荆南行事顺利。不料,本候却突感疟疾,无法启程。”
“……但侯府圣旨都接了,若再违抗圣旨自然不妥。于是,婉儿当机立断,夜闯皇宫,向皇上主动请缨,替本侯前去荆南赈灾。”
李安棋瞳孔微动,惊讶问:“皇上答应了?!”
虽然知道结果,但听见屠泊复说出这么玄妙的一刻,还是忍不住紧张震惊。
之所以玄妙,是因为内宅妇人代夫行权赈灾,几千年的史书上记载只有寥寥数例!
其中原因,皆因千百年来妇女被各种枷锁所困,以至于极为罕见发生这种事!
佟婉竟然成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