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卑职明白!”邵海利落抬起拱起的手臂,同时低下头。
邵海忽然想起什么,抬头道:“还有一事,卑职在匪寨囚牢中发现了许多妇孺孩童,其中有刑部侍郎平俊幼子。”
凌落神色恢复肃然,示意邵海继续说下去。
“那幼子说,柴连山的匪寇好像在拿他威胁平俊,叫他归顺张治。”
张治背后是三皇子凌曜,归顺张治也就是归顺凌曜。
凌落忽然想起李安棋离开前说的那些话。
郝歌开口:“平大人为人刚正不阿,前途大好,从不参与党争。先前柴连山匪寇有进京拐卖儿童的先例,恐怕是在为这件事做幌子。”
若平俊归顺凌曜,必能壮大凌曜一党的声威。
此举不仅能填补阵营中“刚直干臣”的角色空白,更能借平俊的声望争取中立朝臣的支持。
让三皇子一党在与六皇子的斗争中多出一张分量极重的“王牌”。
凌落眸底晦暗,似在思索着什么,缓慢旋着拇指上的扳指。
郝歌眉头紧锁向前一步,语重心长接着道:“王爷,您变了……要是放在从前,您绝不会冒着暴露暗卫的风险,来救李家二公子。”
旋着的扳指骤然一顿。
凌落侧头看向郝歌。
他虽然不想承认,但心底清楚,自己确实和以前不一样了。
就好像被寒霜包裹的冰冷心脏,出现了一丝裂缝,透着暖气。
“本王是来救她。”他纠正。
他收到邵海手信,第一时间便想着来拦截邵海和李安棋。
但一想到可能会来不及,她可能会置入险境,他便想也不想,带着几十名侍卫和上百名暗卫赶了过来。
“成大事者,最忌……”
“够了!”凌落厉声打断郝歌,看向邵海,“出去。”
邵海拱手,拖着鲍茂退下,关上房门。
房内就剩凌落和郝歌二人。
凌落站起身,侧脸带着丝丝寒意:“你是想说,成大事者,最忌为情所困、因私废公?”
说到最后,他视线落在郝歌脸上,神色寒冽犹如王者之威,不容置疑。
郝歌垂了垂眸,徐徐道:“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微臣原以为王爷是命定的帝王人选,无情却有大情,没想到竟还是裂了一丝缝隙……只不过,这丝缝隙是她,也就不足为奇了。”
凌落将郝歌视如己出,二人相处这么久,郝歌自认为对凌落还算了解,也知道凌落骨子里的冷漠。
郝歌抬头,对上凌落的锐眸,满脸皆是为大局考量:“王爷是什么时候动心的?”
凌落拧了拧眉,重新坐回榻上,望向窗外。
“不知道。”
他的心,动得远比他知道得要早。
他第一次叫她上药的时候,心底头一次尝到自卑的滋味。
他身上的疤,除了小时候的旧伤,皆是与南夏作战时的刀枪所留。
狰狞可怖。
那些伤,差点要了他的命。
那些伤,除了儿时被非人对待的痛处,也是他凯旋得胜的荣耀。
那日却在她面前,生生怯怯,怕她因此厌恶……
于是他用修痕膏祛掉了那些疤,也祛掉了那些荣耀。
但他不悔。
他以假面示人这么多年,除了惠嫔凌晔,只有和她面前,他才终于做回自己。
他也曾恨过恼过,自己动了不该动的心。
但他的心,越是克制,越是汹涌热烈不由己动……以至于一发不可收拾。
郝歌眉宇又凝重几分:“那王爷回京后,打算如何处理张治,如何处理和三皇子的关系?”
提起张治。
凌落心中怒意再次蹿得燃起,眼眸带着淡淡猩红。
“张治……”
他眼中闪过一丝寒芒,指节捏得发白。
“他竟敢在皇帝面前参奏安棋,还故意引她入局!本王这段时间查证他贪污受贿,收钱卖官,如今证据确凿,只需上奏皇上,便能立马抄了他张府!”
说着说着,凌落越说越怒,最后倏地起身,大臂一挥!
上一次,他为了所谓的“大局”,叫李安棋忍耐、等待。
这一次,他却再无法忍耐、等待下去。
向李安棋下手,是他最后的底线。
张治自己找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