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夜天一步踏出,身上的龙袍已换成了一袭粗布青衫。
他的面容也在刹那间,发生了微妙变化。
眉眼依旧,五官不变,但那种君临天下的帝王气度却被尽数收敛。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浪迹天涯的刀客气质。
粗犷、洒脱,眉宇间还带着几分刀锋般的锐利。
他随手取来一柄最普通的玄铁长刀,系在腰间。
然后,一步踏出。
下一瞬,他已出现在砍椰城外的一条官道之上。
白夜天牵着马,悠悠然进了城。
砍椰城的街道并不宽阔,两旁的店铺门面也颇为陈旧。
但因为地处边境,往来的商旅倒是不少,街面上还算热闹。
白夜天一边走,一边以天机术推演。
一道道无形的因果线在他指尖缠绕、交织、延伸。
片刻之后,他心中便有了底。
这位“灵水将军”——
只是一道分身。
但其修为却不容小觑。
三颗道果。
七品真仙。
他本体修为的三分之一,便是如此实力。
其本体之强,至少也是九颗道果圆满的真仙境巅峰,甚至可能已经触摸到了金仙的门槛。
不过——
白夜天如今已是五颗道果九品真仙。
且身负一百零八神通。
这样的实力,足以让他在这道分身面前立于不败之地。
他心中有了计较,便不再刻意隐藏。
牵着马,晃晃悠悠地拐过一条小巷,正好与那锦袍青年迎面相遇。
那青年正站在一个小摊前,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一枚粗糙的椰子壳雕件。
摊贩是个皮肤黝黑的老者,正卖力地介绍着自家手艺的精妙之处。
白夜天牵着马,不紧不慢地走到摊边。
“老板,来两个椰子。”
他的声音不大,却让那锦袍青年下意识地转头看了过来。
四目相对。
白夜天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牙。
那笑容粗犷而真诚,带着一股子江湖人特有的豪爽劲儿。
“这位兄弟看着面生,是外地来的?”
他一边说着,一边从摊贩手中接过椰子,随手递了一个给锦袍青年。
“尝尝,砍椰城的椰子可是方圆千里最好的。”
锦袍青年微微一怔,随即接过椰子。
椰子壳顶端已被削开,里面清冽的椰汁散发着淡淡的甜香。
他仰头喝了一口。
虽是天庭正神,但他并不排斥这种凡俗之间的烟火气。
相反,相比于天庭那冰冷庄严的琼楼玉宇,他更喜欢这种人间烟火。
“确实不错。”
锦袍青年放下椰子,打量着面前的这个青衫刀客。
对方的修为在他看来不值一提——大约也就是金丹境的样子。
但那双眼睛却让他有些在意。
沉静、深邃。
像是一口千年古井,波澜不惊,却深不见底。
“在下姓林。”
锦袍青年拱手一礼,并未报出真名。
“不知兄台如何称呼?”
“白七。”
白夜天随口捏了个名字,回了一礼。
“走江湖的,四处讨口饭吃。”
他拍了拍腰间的长刀,笑容依旧粗犷豪爽。
“林兄来砍椰城是做生意还是走亲访友?”
“算是……访友吧。”
锦袍青年的语气有些含糊。
他看着白夜天,心中那股莫名的好感愈发浓烈。
这人虽然修为低微,言语粗豪,但身上却有一种让他说不清道不明的亲切感。
“正好我也闲着,林兄若不嫌弃,一起逛逛?”
白夜天顺势发出了邀请。
锦袍青年略微犹豫了一瞬,然后点了点头。
“那就叨扰白兄了。”
二人并肩走在砍椰城的街巷中。
白夜天带着他穿过最热闹的集市,走过最古老的庙宇,登上城中最高的塔楼俯瞰整座城池。
他一路走一路说。
说这砍椰城的由来,说这碧水国的风土人情,说那些街边小吃的讲究和门道。
锦袍青年听得津津有味,偶尔插几句嘴,问些琐碎的细节。
聊了约莫两刻钟,白夜天忽然在一座庙宇前停下脚步。
那是一座建在街角的灵水将军庙。
庙宇不大,香火却颇为旺盛。
来来往往的信徒们手持香烛,虔诚地跪拜在神像前,口中念念有词。
白夜天站在庙门前,仰头望着那尊高一丈有余的灵水将军神像。
神像面容威武,身披鎏金铠甲,手持一杆长枪。
他的目光看似在瞻仰神像,实际上却在以天机术进行最后的推演。
因果线在他指尖缠绕。
一丝丝极细微的波动,无声无息地渗入锦袍青年识海。
摄魂术!
这门早已被他推演至真仙层次的神通,此刻正以极其隐蔽的方式运转。
不是强制控制,不是粗暴干涉。
而是如同春雨润物一般,无声地渗透,缓缓地引导。
锦袍青年站在他身旁,也仰头望着自己的神像,面容上没有任何异样。
他只是觉得,眼前这个青衫刀客给他的感觉越来越亲切。
越来越像是……
一个可以完全信任的人。
“林兄。”
白夜天收回目光,转头看向锦袍青年。
“陪我进去上炷香?”
锦袍青年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好。”
他跟着白夜天走进庙中。
对着自己的神像,上了一炷香。
袅袅青烟升腾而起。
摄魂术的最后一丝波动悄然消散。
半个时辰后。
砍椰城最大的一座酒楼,二楼的雅间。
白夜天与锦袍青年对坐饮酒。
桌上摆满了酒楼的拿手好菜。
但锦袍青年——或者说灵水将军的这具分身——却对这些菜肴毫不在意。
他端着酒杯,满脸笑意地看着白夜天。
那目光中已没有了最初的审视与打量,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发自内心的亲近与信任。
“白贤弟。”
灵水将军拍了拍白夜天的肩膀,语气亲热得像是认识了数十年的老友。
“你我虽是初识,但我感觉咱们哥俩上辈子一定是亲兄弟。”
白夜天端起酒杯,与他碰了一下。
“林兄抬爱了。”
“我不过是个走江湖的粗人——”
“哎!”
灵水将军打断了他的话,一脸认真地看着他。
“贤弟不必妄自菲薄。你虽修为低了些,但这份气度、这份见识,就算放到天庭,也是一等一的人才。”
他放下酒杯,身子前倾,压低声音。
“贤弟,实不相瞒,我这次下界,其实是为了探查一些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