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方紧急会议的气氛比预想中更加凝重。
沃德道顿坐在长桌一端,动力甲的蒸汽引擎已经关闭,但金属关节因习惯性紧绷而发出细微的咔哒声。
他的目光扫过在座众人,最终落在塞拉菲娜身上。
并非一无所获?
沃德道顿的声音带着军部老将特有的生硬:万识之塔现在由你主事,不要说空话,我想听听你的旧神呢喃能告诉我们什么。
塞拉菲娜的独眼在汽灯昏黄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幽深。
她轻轻抬起右手,指尖按在眼罩上,仿佛在倾听某种常人无法感知的频率。
片刻后,塞拉菲娜放下手指,独眼直视着军部司令:合作,不要再与菌主为敌,而是寻求共存的可能。
荒谬!
沃德道顿猛地拍桌而起,金属手掌在合金桌面上留下一个浅浅的凹痕:
我们在外城损失惨重,数百万人口流向西北和东南,军部颜面扫地,你现在让我去向那个异神低头?!
不是低头,是承认现实。
塞拉菲娜的声音依然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菌主已经展示了祂的力量。
说着,塞拉菲娜目光转向科学院的席位:彼碧拉布女士,你创造的超级菌子,现在在哪里?
彼碧拉布闻言面露苦涩:第七区广场。正在…学习如何成为自己。
学习…
塞拉菲娜重复这个词,脸上浮现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一个被设计为绝对服从的神性工程,正在学习,而菌主给了它这个机会。
这是一种我们难以企及的姿态。
沃德道顿缓缓坐回椅中,他的指节捏得发白,但眼中的怒火正在逐渐被某种更复杂的东西取代。
就算真要合作,怎么保证菌主会接受?我们可是…
可是什么?
塞拉菲娜轻声问:曾经试图唤醒旧神来抵抗祂?制造了涅盘之子来针对祂的信徒?创造了超级菌子来模仿然后超越祂?
塞拉菲娜站起身,银灰色的长发在汽灯微光中如同流动的月光:菌主都知道,祂一直都知道,却没有全力毁灭我们…
因为祂要的不是复仇,是另一种可能。
会议室的门忽然被推开,一个身着军部制服的传令兵慌张闯入:司令!第七区急报!那个…那个超级菌子…它动了!
……
净土外城第七区,黎明前最浓重的黑暗中。
超级菌子转化后的巨大菌盖静静矗立在广场中心,淡青色的微光如同呼吸般明灭。
那些被抽干了生命力的民众横七竖八地倒在周围,像是一片被狂风摧残过的麦田。
汤姆跪在一个年轻妇人身旁,手指搭在其颈侧,感受着那微弱却稳定的脉搏。
还活着…
他沙哑地重复着这句话,仿佛是在说服自己。
都还活着…
游隼十六号的舰员们分散在广场各处,用有限的医疗物资为昏迷者做应急处理。
副官金发小子正用一块浸湿的布巾擦拭一个老人脸上的污迹,动作笨拙却认真。
舰长。他抬头望向汤姆:这些人…他们醒来后会怎么样?
汤姆没有立刻回答,他想起离去前说的话。
菌主之路,从来不是压迫与掠夺,而是让每一个生命,都有机会成为更好的自己。
那个神秘且强大的存在,甚至没有要求这些民众信仰自己,只是给了他们选择权。
会好的。
汤姆最终说道,声音轻得像是怕惊扰什么。
广场边缘,超级菌子的菌盖忽然轻轻震颤。
一道纤细的淡青色菌丝从伞盖边缘垂落,如同好奇的手指,轻轻触碰了一个小女孩的脸颊。
是那个在混乱中接过菌丝的孩子,她正抱着破旧的布偶,睁大眼睛望着头顶巨大的蘑菇。
你在害怕吗?一个声音在她脑海中响起。
听到这话,小女孩眨了眨眼,忽然伸出小手握住了那缕菌丝。
软软的。她声音稚嫩:像妈妈的围巾。
超级菌子的核心意识在这一刻产生了剧烈的波动。
彼碧拉布植入的服从协议、效率算法、控制程序…所有这些冰冷的代码,都在这句童言面前显得如此荒谬。
超级菌子从未有过的概念,彼碧拉布创造它时,只给了它一个目标。
成为比更完美的神性工程。
却没谁告诉它,神性本身意味着什么。
菌丝轻轻缠绕上小女孩的手指,像是在回应一个它尚未理解的承诺。
与此同时,西北新城。
萨纳站在银筋巨橡的树冠边缘下方,手中握着一枚刚刚凝结的银星尘结晶。
晨风拂过,将他的学院制服吹得猎猎作响。
第七区的异常菌子信号…消失了?
萨纳低头望向手中那枚特制的通讯菌菇,那是用【信报菇】结合蒸汽科技改良的随身通讯装置,此刻表面的纹路正以一种前所未有的频率闪烁。
不是消失。
身后传来扎柚苕的声音,精灵德鲁伊的淡绿色眼眸中倒映着远方天际:是那个模仿者正在转变。
萨纳转身,看到扎柚苕手中捧着一片从银筋巨橡新梢摘下的叶子。
叶片表面的银色脉络正在发生微妙的变化,原本规整的几何纹路中,混入了一些更加柔和的曲线。
巨橡在遥遥呼应。扎柚苕轻声道:它在感知那个新生的存在…就像当初感知东南铁锈反抗军的墨银一样。
墨银是茵格莉特女士引导的。
萨纳皱眉:这个…菌类模仿者,是净土城科学院的造物,它真的能被信任吗?
尽管萨纳已经决定放下过去的恩怨纠葛、全心参与到构筑未来的过程中,但对净土城的固有印象,让他很难直接相信对方造的东西。
扎柚苕没有直接回答。
她将叶片举向晨光,让萨纳看清那些新出现的曲线,其交织的形状,酷似一个蜷缩的婴儿。
菌主给了它选择权。
精灵德鲁伊的声音带着古老的智慧:而选择本身,就是判断能否信任的关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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