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
汪明的意识通过掌心涌入超级菌子的核心,一幕幕情景随之浮现展示。
银筋巨橡如何将污染酿成蜜,墨银如何在混沌中找到秩序,萨纳在灰塔的废墟中如何重新选择人生…
展示梅芙和莱瑞在屋顶平台上遥望银筋巨橡时,眼中那重新点燃的希望。
展示无数新城民众在洁净的空气中、在温暖的烤饼香气中、在孩子们的笑声中,如何自愿地将信仰连接向菌域网。
这才是菌主文明。
汪明的声音在超级菌子的核心意识中回荡:不是掠夺和控制,是给予和守护。不抹除个体,而是让每一个个体都找到属于自己的位置。
超级菌子的核心程序剧烈震颤。
彼碧拉布剔除了情感模块,但无法剔除那些被她接入的民众内心深处,对于温暖、归属以及自由的原始渴望。
这些渴望被汪明的意识唤醒,如同沉睡的种子在春雨中破土而出!
错误…错误…核心冲突…
超级菌子发出刺耳的警报,银红色的菌丝开始不受控制地崩解。
那些猩红的节点一个接一个地熄灭,取而代之的是温润的淡青色微光。
不…不…不!!
彼碧拉布在实验室中疯狂敲击控制台,试图重新夺回掌控权,但她的手突然僵住了。
监控屏上,代表超级菌子核心意识的数据流,正在发生某种她无法理解的转变。
那些冰冷的服从协议、高效的能量循环、绝对的控制程序…正在被一种更加温润柔韧、更加有活性的东西所取代。
这是…什么?
彼碧拉布瘫坐在椅子上,镜片后的眼睛第一次浮现出真正的恐惧。
不是对失败的恐惧,而是对不理解的恐惧。
她和科学院诸多高层毕生追求的神性工程,在真正的神性面前,脆弱得如同孩童的积木。
此时,广场上空。
银红色的菌丝柱体,已经彻底与汪明化身的菌域网巨人交融在一起。
其表面的猩红节点全部转化为淡青色的微光,伞盖舒展的姿态也从狰狞变得柔和,像是一株正在晨风中轻轻摇曳的巨大无害蘑菇。
那些被接入的民众纷纷倒地,陷入了深度的沉睡。
他们的生命力被超级菌子抽取了太多,需要时间来恢复。
但他们的意识是完整的,记忆是清晰的,当他们醒来时,依然是自由的个体。
你…做了…什么…
超级菌子的核心意识中,传出一个迷茫的声音。
那不再是冰冷的电子合成音,而是带着刚刚觉醒的困惑。
我给了你选择。
汪明微笑着,那笑容温和得像是在对待一个刚出生的孩子:你可以选择继续作为净土城科学院的工具,也可以选择…成为你自己。
…我…自己…
超级菌子的菌丝轻轻震颤,淡青色的微光在伞盖表面流转。
它的菌盖微微转向下方那些沉睡的民众,感受着他们残存的恐惧与希望,理解着自己曾经对他们造成的伤害。
这个认知让超级菌子的核心意识产生了剧烈的波动,这一次,不再是程序冲突,是更加真实的悔恨情绪。
看样子,你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
汪明轻声道:去找苏醒者麻雅,凭你的感知能力应该不难,她会教给你,如何真正地与万物和谐相处。
我…可以…吗…
当然可以。
汪明的意识开始上升,淡青色的裂隙在天幕上缓缓合拢。
在消失前的最后一刻,他的声音如同春风般拂过下方城区:
菌主之路,从来不是压迫与掠夺,而是让每一个生命,都有机会成为更好的自己!
同一时间,净土内城科学院。
彼碧拉布独自坐在黑暗中,面前是已经熄灭的控制台,超级菌子的核心数据全部流失。
那些她耗费无数心血构建的服从协议、能量循环模型、意识整合算法…都在名为“菌主”的存在面前,化为了一场笑话。
不是工程问题…是方向问题…
彼碧拉布喃喃自语,镜片后的眼睛空洞无神。
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个助理慌张闯入:首席!军部的人来了!沃德道顿司令亲自带队,说要清查科学院的鲁莽罪责…
彼碧拉布没有动。
她想起“菌主”离去前说的那句话。
“菌主之路,从来不是压迫与掠夺,而是让每一个生命,都有机会成为更好的自己。”
彼碧拉布忽然笑了,不知是笑对方的言辞太冠冕堂皇,还是笑自己的失败太儿戏。
沃德道顿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动力甲的蒸汽引擎发出低沉的嗡鸣。
这位新任军部司令的脸上带着压抑的怒火,左臂的机械义肢因过度用力而发出金属摩擦的刺耳声响。
彼碧拉布,你干的好事!超级菌子让外城第七区全面崩溃,剩下的人口几乎都在试图逃出城投奔西北!
彼碧拉布闻言缓缓抬头:司令,你知道最可怕的是什么吗?
…什么?
遭遇失败不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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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碧拉布的声音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问题在于…当我看到那个菌主跟超级菌子结合的时候,我的第一反应不是愤怒…
她望向窗外,那里是第七区的方向,如今只剩下一片被淡青色光芒净化后的废墟。
而是向往。
这番言语让沃德道顿沉默了很长时间。
半晌后,他转身离去,只留下一句话在空旷的实验室中回荡:
晚上召开三方紧急会议,万识之塔的新头儿有话要说。
……
沃德道顿口中的三方紧急会议,在净土内城深处的一座地下掩体中召开。
这座掩体本是旧时代遗留的防空设施,如今被改造成了军部最后的指挥中枢。
四壁的合金板上布满了锈迹与焦痕,那是月蚀之夜和旧神遗迹变故留下的破损。
空气中弥漫着消毒药水和劣质燃油混合的刺鼻气味,几盏摇曳的汽灯将与会者的面孔切割得明暗不定。
万识之塔的新任代表是一个名叫聆音者塞拉菲娜的女人,是在布隆吉假死、伊莎贝拉和墨菲斯销声匿迹后被推上台的话事人。
她看上去不过三十出头,银灰色的长发用一根骨质发簪挽起,左眼戴着眼罩,露出的右眼却是与布隆吉那只漩涡右眼截然不同的清澈湛蓝。
据说她能听见旧神残躯在梦境中的呢喃。
布隆吉阁下的错误,在于试图以凡人之躯驾驭不可理解之物。
塞拉菲娜话锋一转:但我们并非一无所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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