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老长叹一声,“是啊,这实在令人痛苦不堪,门内如今也难以加快人手的调集速度。此刻林长老仍在门内四处奔走,竭力调集更多的人手,起码要有一位实力超群的高手带队才行,然而收效甚微,最快也得十天后才能出发。”
妘姝心生诧异,昔日她阅读修真小说时,总觉得那些高手们整日无所事事,不是闭关修炼,就是四处云游,有些人甚至能呼之即来,可到了天香门这里,却感觉高手们忙碌异常。
“长老,我至今仍对门内高手的状况一无所知,按常理来说,不应该有众多高手吗?”她疑惑地问道。
长老沉默片刻,“既然你想了解,那我也不隐瞒你,反正你回来后自然会知晓。”
她的回应让妘姝心中一沉,暗暗嘀咕,“莫非天香门如今已濒临崩溃?我可不想还未入门就被门派遗弃。”
“现今天香门青阶以上的高手多达一千余人,只是由于近来人族与妖族的关系愈发紧张,大多数高手都被派往边境地区,以防天香门的界域遭受侵蚀,故而要调动任何一位高手都需精心谋划,可谓牵一发而动全身。若非你此次的发现太过惊人,门派或许根本不会派遣任何一位高手前往,毕竟此趟行程往返就需将近一个月之久。”长老说着,脸上流露出一丝苦涩。
妘姝这才明白修炼界竟是如此局势,人族与妖族的对立,难道矛盾已经尖锐到如此程度了吗?她忆起在俗世梦界的发现,顿觉自己早已置身于一个巨大的漩涡之中。
“不过你也不用怕,妖族不敢随意开战,当然,我们也不敢,双方现在还只是小摩擦而已。”长老的声音通过传音石传来,似乎想要宽慰妘姝。
妘姝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算是对长老的回应。然而,这个笑容却显得有些勉强,她的心思显然并不在此。
长老敏锐地察觉到了妘姝的心不在焉,他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决定不再多说。“我们会尽快安排人手支援你,祝你好运。”长老留下这句话后,便切断了与妘姝之间的连接。
妘姝静静地看着传音石,心中明白长老的话不过是一种安慰罢了。如果支援真的要在二十多天后才赶到,那么到那时,恐怕唯一能做的就是为宛京城的人们收尸,当然,也包括她自己。
尽管林晚星长老曾经告诉过她,在面临生命危险时,要优先保护好自己。但妘姝毕竟是一个生长在红旗下的人,她无法眼睁睁地看着那些无辜的民众一个个失去生命。
若是她果真如此行事,那么日后必定会追悔莫及,这亦会成为她的心魔,致使其修炼之路停滞不前,甚至不进反退,再难有寸进之功。
妘姝往昔曾嘲笑过诸多小说中的主角,总是觉得他们愚不可及,明明与自身毫无干系,却偏偏要去搅和,全然是作者为了凸显主角的高大上而故意捏造出来的情节。
而今,她深切地感受到了,这绝非一句“能力越大责任就越大”所能诠释的,而是对人性的严峻考验。
她犹记得自己昔日的感悟,人如何判定对错,实则与人性息息相关,同一件事在性善之人和性恶之人眼中的看法大相径庭,这亦是天道所认可的准则。
性善之人杀害了无辜之人,他会心生愧疚,那么天道便会认定他行恶事,会在恶事簿上记上一笔。
性恶之人杀害了无辜之人,他却觉得与宰杀一只鸡别无二致,根本不以为意,那么天道便不会认为他作恶,自然也不会在恶事簿上记录。
这些善恶之事累积起来,在天劫降临之时会进行清算,故而那些恶迹昭彰之人未必会在天劫中殒命,反倒是许多良善之人会在天劫中命丧黄泉。
当然,实力超群之人,不会将外在的天劫考验放在眼里,可以强行渡劫。
此刻,她之所以觉得此事是对人性的考验,仅仅是因为她绝不可能眼睁睁地看着千万百姓惨遭牺牲,她可以眼睁睁地看着几个人、十几个人无辜丧命,但是当真无法坐视千万人的死亡。
妘姝自觉自己虽有些自私,然而在千万百姓面前,她仍觉得自己是微不足道的一方。
就在这一刻,她感到自己的心愈发沉稳,仿佛就连真元也变得更加凝实,只是她无暇顾及查看。
离开地下室,她刚推开那扇沉重的门,一个老仆就出现在她面前,毕恭毕敬地行了个礼,“尊敬的执事大人,请留步。”
妘姝还是头一回被人如此称呼,而且还是在这庄严的皇城中,她心里跟明镜儿似的,看来自己的身份暴露速度比想象中还要快。
紧接着,她的目光就被这老仆吸引住了,她一眼就认出了这个老仆是谁,正是那日夜里在那院子里出现的人,他当时正在给院子里的高手画着虚无缥缈的大饼,为他们加油鼓劲。
她的好奇心被勾了起来,这位知晓自己身份的人,究竟会带来怎样的意外呢?
老仆环顾四周,见除了远处的妇人外,并无他人留意,这才压低声音说道:“执事大人,这次的事情已成定局,我家主人可不希望您做那以卵击石的人。他会给您几分薄面,让极少数人离开,可若是消息走漏,撤离的人多了,就休怪我家主人翻脸无情,提前发动也不过是威力稍小一些,对最终的结果并无多大影响。”
妘姝自然听出了这老仆的言外之意,他是代表那幕后黑手来警告自己的,对方口口声声说是给她面子,可在原则问题上却是寸步不让,这让她清楚地意识到,对方对自己的轻视,同时也是在炫耀他的实力。
她的眉毛微微一挑,似笑非笑地说道:“你觉得你有何资格在我面前说这样的话?”
老仆笑了,满脸的皱纹如同一朵盛开的菊花,“我自然是没这个资格,不过我家主人有。实话告诉您,我家主人的实力可是达到了绿阶巅峰。”
妘姝嘴角轻扬,宛如春花绽放,“我亦是绿阶,同阶之中,我即便不敌,逃之夭夭应是不在话下,况且我坚信,只要我不时地对其骚扰,他定然无法安心操纵阵法。这可是千万人口啊,即便一息杀一人,也要一千万息,没有百多天是绝难完成的。当然,你家主人厉害无比,但是我估量他要完全完成整个过程,至少也需要十天以上的时间。”
老仆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仿佛被施了定身咒一般,他竭力想要保持笑容不变,却如强弩之末,难以维持,最终只得默默退下。
妘姝凝视着他的背影,心中却波澜翻涌,陷入了深深的思索之中。
她敏锐地察觉到,老仆此次前来,时间、地点、人物皆似有深意,即便幕后黑手察觉到了自己的举动,也不至于派一个毫无实力的老仆前来与自己谈判,更不至于如此毫无准备地找上门来。而且,老仆本身不过是一个普通老人,又有何资格与自己对话呢?
妘姝心中唯一能够确定的是,幕后黑手定会亲自与自己面谈,且时间定然不会太晚。
她本欲不回,可转念一想,还是决定通过地道返回牡丹宫,并重新梳妆打扮,敞开牡丹宫的大门,静候幕后黑手的大驾光临。
妘姝坚信,若是幕后黑手当真是李健,那么他必定会在最短的时间内找到自己,并来到自己面前。
她移步至门外的院子里,在石桌前款款坐下。
“琼玉,提个小炉子来,烧点水。”她轻声吩咐道。
“小姐,您要泡茶,我来为您操持即可,哪能劳烦您亲自动手呢。”琼玉嘴上虽如此说着,却还是乖乖地去找炉子了。
妘姝不再言语,只是静静地闭上双眸,思绪如潮水般汹涌,再次苦苦思索起幕后黑手的目的。
设身处地地想一想,她不禁暗自思忖起来,如果自己处于幕后黑手的位置,当得知他人已然洞悉了自己的阴谋时,究竟该如何应对呢?
这无疑是一个极为棘手的问题,需要仔细权衡各种可能性和后果。首先,如果双方的实力相差悬殊,而自己比敌人更为强大,那么最简单直接的办法便是将敌人消灭掉,以绝后患。然而,如果情况恰好相反,自己的实力远逊于敌人,那么逃跑或许才是明智之举,毕竟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当然,还有一种情况是双方实力相当,任何一方都没有绝对的把握能够将对方一举击溃。在这种情况下,就需要深思熟虑,斟酌行事的方法了。
从目前的情况来看,似乎正是属于这种实力相当的局面。如果八卦阵已经彻底完成,那么幕后黑手完全可以毫不顾忌地直接启动阵法,即使她找上门来,大不了就是一场激战,只要确保她无法干扰到阵法的正常运作即可。
可是,现在的事实却是幕后黑手并没有这样做,这显然说明对方的八卦阵尚未完全就绪,还差最后一点时间。因为若是贸然提前启动八卦阵,极有可能会对其最终的运行结果产生不利影响。所以,综合以上种种分析,可以推断出,目前八卦阵应该还未真正完成。
这便是她与对方谈判的关键所在,对方需要时间来完成最后的八卦阵部分,她则需要时间撤离部分人手,并进行精心布置。
正如老仆所言,也无意间透露出了这个重要信息,对方愿意放走少数人,以此换取时间来完善阵法。
妘姝嘴角微微上扬,她恍然大悟,老仆绝对不可能是幕后黑手派来的,而是他自己忧心忡忡,故而自作主张来与自己谈条件,真是聪明反被聪明误,结果反倒暴露了他们的底牌。
依此推断,她可以推测这个八卦阵是否完全建成,影响的或许并非阵法的威力,而是阵法的效果。
原因其实很简单,宛京城里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九的人,都如同普通凡人一般,毫无修炼根基,绝对没有能力穿越任何阵法,所以无论阵法是否存在些许瑕疵,受到影响的也只有那百分之零点零一的人。阵法的约束效力稍弱,可能就会多放走几个,约束效力稍强,就会少放走几个,但这区区几个人,对于幕后黑手来说,简直就是九牛一毛。
然而,如果阵法完整与否影响的是阵法的效果,哪怕只有百分之一,也关乎到十万人的生死存亡,这才是幕后黑手绝对无法接受的。
想通这一点,妘姝心中的不安顿时消散了许多,她至少有了与对方谈判的底气。
也许有人会说,既然双方基本上已经到了剑拔弩张的地步,那么她完全可以直接前往某个阵基所在的位置,大肆破坏一番,这样不就可以让阵法的完成度更低了吗?
这种说法大错特错,这种做法除了会激怒幕后黑手,逼迫他立刻启动阵法之外,没有任何好处,完全是损人不利己的行为。
妘姝虽然不是天资聪颖之人,也算不上绝顶聪明,但她至少不会去做这种损人不利己的蠢事。
琼玉动作迅速地让太监将火炉提了过来,并将水壶稳稳地放置在火炉之上。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水壶中的水开始逐渐升温,不多时,水便开始沸腾起来,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
妘姝见状,不紧不慢地从一旁的茶叶罐中取出适量的茶叶,放入茶壶之中。接着,她提起水壶,将滚烫的沸水倒入茶壶里,然后迅速盖上盖子,让茶叶在壶中充分浸泡。
然而,对于茶道,妘姝其实并不精通,甚至可以说是一窍不通。她觉得那些所谓的茶道不过是一些花里胡哨的形式罢了,与真正的道毫无关系。在她眼中,喝茶就是为了解渴,哪有那么多讲究呢?
就在妘姝心里暗自嘀咕的时候,几息过后,一道身影突然出现在牡丹宫的门口。那道身影身形修长,步履稳健,显然是个气质不凡之人。只见他朝着妘姝缓缓走来,每一步都显得优雅而从容。
妘姝见状,嘴角微扬,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轻声说道:“国舅来得可真是时候啊,这茶刚刚泡好呢。快请坐吧。”说罢,她伸出手,示意国舅在对面的座位上坐下。
国舅微微一笑,依言落座。妘姝随即提起茶壶,为他斟满一杯茶水,然后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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