妘姝微微摇头,轻叹一声:“你错了,当佛祖十年后再度路过时,忆起二人,便去探望,却惊见二人的佛性一落千丈,急忙询问缘由。”
“二人言道,这十年来,二人起初总觉得对方是错的,于是整日指责不休,后来又觉得对方是对的,自己是错的,又是整日纠正不停,再后来,二人根本分不清哪个是正确的。且二人皆念了‘阿弥陀佛’,询问佛祖哪个说得是错的?”
“佛祖指点了吗?”白雪满怀期待地问道。
“没有。”妘姝的声音平静得如同古寺的钟声,“因为佛祖说,你们说的皆是正途,就依循最初的做法吧。然而,那对夫妇却声称早已忘却当初是如何念诵的了。佛祖不禁长叹,那叹息声回荡在空气中。”
白雪听到最后,心中忽地似有所悟,却又仿佛什么都未曾领悟。她的眼神迷茫,宛如迷失在浓雾中的船只。
“执事,您是想告诉我什么呢?是方法重要?心性重要?还是说不为外界所动的坚持更为重要?”她的声音中带着一丝疑惑,仿佛在黑暗中摸索的旅人。
妘姝轻轻摇头,宛如风中摇曳的花朵,“故事只有一个,人却有千千万万。有人能从中领悟真谛,有人却苦思冥想也不得其门而入。唯有领悟了,那才是属于自己的,否则,你便只能终生困守在那道关卡之上。”
白雪露出一抹苦涩的笑容,“看来我的瓶颈真的要将我束缚一生了,方执事为我寻觅了诸多良方,可惜皆徒劳无功,看来您也束手无策了。”
妘姝深知,出门派做事之人,大多是遇到了瓶颈,谁不渴望安逸的环境呢?就连映雪这样前途无量的人,遇到瓶颈也只能黯然下山。
她对他们充满了同情,然而却无能为力,因为瓶颈唯有靠自身去体悟,方能突破。
这件事,映雪其实最有发言权。当初,她的师父曾多次告诫她自负的弊病,可她却始终未能深切体会。最终,由于过度自信自己的判断,她误将王芷当作女子,以致失身沦为他的妾室。至此,她才深切领悟到自身的问题,并勇敢地正视它,从而瓶颈松动。
妘姝其实曾深思过瓶颈这一问题,从凡俗的角度来看,凡事皆有因果,没有无缘无故的爱,也没有无缘无故的恨。既然人在修炼时会遭遇瓶颈,那么必然是有某种因素导致的,无论是心理、生理还是身体,总归是有缘由的。
按照映雪对瓶颈的描述,在心神通达的那一瞬间,她似乎感觉到一堵墙在松动,本来坚固无比的墙面上出现裂痕。
她觉得这其实是一种心理上的障碍,说明她的本能觉得她应该正视她的缺陷,于是可刻意堵塞她的前进,直到念头通达,正视了自己的缺点。
仅仅从这个方面来说,其实并不完整,修炼的人有无恶不作的坏人,也有小偷小摸的猥琐之人,甚至还有放荡不羁的男女,如果要说本能因为他们的某些缺点就为他们制造瓶颈,这的确说不过去。
但是妘姝有个观点,她觉得修炼者的瓶颈是由修炼的功法决定的。她认为每一个功法,其实都有很多要求,有些是明面上的,比如要求十岁前修炼,或者要求水、涂双灵根等等,有些是在修炼过程中潜意识告诉修炼者的,比如要求心性纯洁,要求处事霸道,要求生性放荡等等。
这些要求构成了功法修炼的维度,只有当所有维度都满足修炼要求时,才会让修炼迅猛突进,当有些维度轻微不满足修炼要求时,可能就会减慢修炼速度,而缺得比较多时,就会完全无法修炼,修为停滞不前。
这些理解都是她从修炼五行神诀时体悟到的,她不敢保证他们都是对的,但是她敢肯定,这种说法是有效的。
根据这个理论的前提,在正式进入红阶前的人,基本上不适合这个理论,但是相对的,把这些修炼维度调换一下,变成对身体要求和对精神要求等,估计也基具有一定的可解释性。
这些想法在妘姝的脑海里闪过,她几乎可以肯定的是,白雪并不缺乏信心,也不缺乏决心,甚至修炼的功法也是天香门的普适功法,这种方法对绝大多数人都是有用的,并且具有比较好的修炼效果。
当把可能影响她进步的因素抛开后,几乎就可以确定,应该是白雪的身体某个地方出了问题,阻挠了力量的通行。
可惜,妘姝对人的身体了解不多,在她看来,方琼肯定已经帮了她不少忙,但是一直都没有找到问题点,这说明那个问题点藏得很隐秘,除非她自己慢慢试,持之以恒,这样才能找到。
她所讲述的这个故事,实际上蕴含着这样一层深意:罗马并非一蹴而就,而是需要耗费大量的时间和精力去构建。
故事中的那对夫妻,在第一个十年里,他们坚守得非常好,日子过得无忧无虑,时光如白驹过隙般转瞬即逝。然而,到了第二个十年,外界的质疑声如潮水般涌来,让他们开始心生疑虑,对彼此产生猜忌。于是,他们不断地改变自己,试图迎合外界的看法,但却没有哪一种改变能够真正坚持下去。
其实,即使他们在某些方面念错了,只要他们能够像以前一样,保持那份初心,不去过分在意错误本身,那么他们的修为仍然会不断提升。
只可惜,白雪并没有领悟到这个道理。或许是因为她的人生经历中缺乏这方面的体验,所以她始终无法洞悉这个看似浅显却至关重要的道理。
在修炼的征途上,时而复杂得如同迷宫,让人晕头转向;时而又简单得好似直线,一眼便能望到尽头。就如俗世之人开启暗劲修炼,必须寻觅到丹田一般,这个问题看似简单,实则复杂无比,宛如在自己身上探寻宝藏,即便外力可助一臂之力,最终还是要靠自身去挖掘。
世间诸事皆是如此,有时兜兜转转,宛如陀螺般转了一大圈,最终却惊觉又回到了原点,而自己苦苦寻觅的东西,其实近在咫尺,就在脚边。
沉默并未持续太久,妘姝此番前来,并非仅是告知她八卦阵之事,亦非谈论白雪对未来的憧憬,更非助她突破瓶颈,她旋即说道:“据我所知,不出三日,幕后黑手恐怕就要启动大阵,我建议你明日之前离开宛京城,寻个僻静之所躲避,此消息切不可外传,以免他察觉出破绽,被迫提前启动阵法。”
白雪闻之,神情并未有太多波动,只是默默颔首。
妘姝亦不知她是否将话听进了耳中,但自己的意图已然表达清晰,遂起身准备离去。
白雪却忽而开口,“执事,您现今的身份究竟是何?”
既然现已坦诚相告,妘姝便也不再隐瞒,将门派里以李代桃僵之法让自己取代妘姝之事,乃至她如今的身份——充媛娘娘,一一道来。
白雪复又问道:“执事,您预估最终与幕后黑手交战之地会在何处?”
此问一出,妘姝竟一时语塞,她其实从未刻意思考过这个问题,只因她始终认为,要阻止八卦阵的运行,自己必须奔赴阵心,幕后黑手想必也在那个位置,唯有如此,方能掌控阵法的开启、运作,方能从虚空中获取利益。
然而,依循阵法之理,阵心之位实则并非恒定不变。通常而言,阵心处于阵法之核心,然亦能偏离阵法中心,甚至阵法之主在付出一定代价后,可在一定范围内挪移其位。因代价或颇巨,故一般于阵心开启后,无人会轻易挪动。
现今八卦阵之中心位于皇城内,然绝非处于中心之位,而其中最具嫌疑之所,当属李健的国舅府。
“应是皇城内之其居处,然亦未必,因他可以通过桃园地下的地下通道,通道中尚有密室,最为担忧者,乃其将阵心设于密室之中,如此则难以寻觅其所在。”,妘姝言道。
“白雪已知,愿执事能成就此一场功德。”,白雪诚挚地说道。
妘姝微微摇头,虽拯救宛京城千万百姓之生命,然此未必为功德。
她忆起在倭国,为延缓富士山之爆发所付出之努力,想来亦拯救不少,然最终天道亦未降下功德。想来人间之一切,实则皆有定数,有人脱困,便有人沦为囚徒。本应殒命者中,有恶徒,拯救之后或行恶事,此皆会算于自身,加加减减,孰能言其中结果如何。
她亦只能留一句,“此仅为劫数,何来功德。”
二人分别,妘姝出门。
她蓦然发觉,于锦绣首饰店门口盯梢之摊贩,仅剩一人,想来是内卫已然得讯。
她微微蹙眉,依她初始之分析,方琼案之凶手,应与内卫甚为熟稔,甚至能够安排、指挥内卫行事,而后证实李健确与内卫镜公为友。
现在内卫撤走监视白雪的人,那么就意味着皇上已经把一些消息传给了镜公,所以才会出现这种情况。她担忧的是镜公会不会把这件事情告诉疑凶李健,如果已经说了,那么事情就麻烦大了,己方所有行动都将暴露在李健的眼皮底下,他随时可能开启八卦阵。
妘姝突然感到一股如泰山压卵般的无形压力骤然降临,仿佛八卦阵随时可能开启一般。
自从踏上修炼之路,她从未感受过如此沉重的压力,沉甸甸地压在她身上,令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她深知此刻自己的面庞定然毫无血色,双脚也如坠冰窖般发凉,这皆是压力过大所致,更是让她嗅到了死亡的气息。
她并未在门口驻足,而是毅然转身返回。
白雪心生诧异,执事怎会去而复返。
“你门口监视的内卫减少了,我刚才来的时候还有三个,如今却仅剩一个,这说明内卫已然知晓我的身份,故而放弃了对你的严密监视。然而,这也意味着内卫知晓了我的身份,或许幕后黑手亦有所察觉,我担心那八卦阵会随时启动,你自己多加小心。”,妘姝语速极快地说道,随后让白雪为她寻一件普通衣裙来,娘娘所穿的衣裙太过奢华,走到哪里都会如鹤立鸡群般引来不必要的关注。
白雪应了一声,随即从窗户缝隙向外张望,确认监视人员仅有一人后,来到卧室取出一套普通衣裙,其颜色素雅,上面印着几朵小巧的花朵,宛如点点繁星。“这是我才购置的,尚未穿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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妘姝并未接过,“可有旧衣服?我无需如此崭新之物。”
白雪也毫不迟疑,迅速换了一套,妘姝目光锐利,在她拿取时瞥见了那补丁累累的内面,她满意地接过。
好在两人身材相仿,妘姝穿上后并未显得过于宽松或长短不适。
“甚好,多谢,依我之见,你此时大可离开此地。”,妘姝言罢,从前门翩然而去。
此刻的她并未乘坐马车,而是如一条灵动的鱼儿,在街道上随着人群游动。她的动作如此巧妙,仿佛每一个人都只觉得她如一阵清风,超越了自己,却又不会引起丝毫注意。
须臾之间,她便来到了秘密联络处,在附近民妇好奇的目光中,如一道闪电般迅速开门进入。
此时,她仍不忘低声嘟囔,“当初设置这个联络处的人,简直就是愚不可及的笨蛋!哪有百姓家白天闭门不出,夜晚才有人活动的?虽说出入的人就那么寥寥几个,可又不和邻居闲话家常,也不相互帮衬,不被人举报才怪呢!也难怪内卫能如此轻而易举地就盯上这里。”
进入地下室后,妘姝无暇顾及其他,赶忙安放好灵石,开始与天香门联络。
等待的时间并不漫长,很快,联络阵中便浮现出一张清秀的面庞,然而,那已不再是林晚星。
妘姝尚未开口,对面便直截了当地问道:“王芷执事,你可有何发现?”
“启禀长老,属下已然查明,阵脚之中蕴含着牺牲阵纹,足见此阵法主特性中具备该属性,其余亦包含阵纹……综合种种,属下最终认定,这个八卦阵应当是以牺牲作为主要功能,只是具体目标尚不明晰。”,妘姝答道。
“如此说来,并非如最初所言的献祭,而是涵盖范围更广的牺牲。”,长老说道。
妘姝颔首表示认同,“没错,然而这两者皆有一个共通之处,那便是它们的祭品都将命丧黄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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