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总，我想去深圳一趟，想听听你的意见。”

    顾盼梅知道，如果巨龙集团再不转型，就迟了。她必须帮简鑫蕊，如果她不帮简鑫蕊。将来巨龙集团出问题，她做不到袖手旁观，现在帮助简鑫蕊，就等于帮助自己，但她不想让简鑫蕊来深圳，也许母亲顾君宇也不想见到简鑫蕊。于是回道：“我刚好要去南京，我们南京见。”

    “好的，谢谢你，盼梅，你来南京真是太好了，我也知道，房地产的刚风已经过去，现在转型都有点迟了。”

    “迟了，总比不采取措施好，我明天去南京。”

    顾盼梅知道，南京的久隆地产加上东莞的巨龙地产集团，体量已经超过了恒泰地产集团，特别是巨龙地产集团，经营状况已经好转。但一直靠银行输血，如果政策一变，后果不堪设想

    顾盼梅抵达南京那天，正赶上入冬以来第一场雨。

    简鑫蕊亲自开车去接她，两个人在禄口机场的到达大厅碰面时，顾盼梅一眼就看出简鑫蕊瘦了。以前那个在南京叱咤风云的简总，眼下眼窝微陷，但眼神依旧锐利。

    “简总。”顾盼梅快步上前。

    “盼梅，辛苦你了。”简鑫蕊接过她的行李，语气里带着久违的热乎劲儿，“路上还顺利吧？”

    “顺利。”顾盼梅笑了笑，跟着她往外走，“飞机上我想了一路，有些想法想跟你聊聊。”

    简鑫蕊点头：“回去说。”

    车子驶上机场高速，窗外的南京城笼罩在蒙蒙细雨中。顾盼梅望着车窗外掠过的城市轮廓，心里盘算着怎么开口。她知道简鑫蕊现在最头疼的是什么——久隆地产和巨龙地产集团加在一起的体量确实超过了恒泰，但这反而成了负担。盘子越大，掉头越难。

    到了简鑫蕊的办公室，助理端上两杯茶退了出去。简鑫蕊靠在沙发上，揉了揉太阳穴：“盼梅，你说吧，咱们之间不用客套。”

    顾盼梅面对简鑫蕊消瘦的脸庞，心里有几分心疼，血浓于水，对这个同父异母的姐姐，她还是有几分感情的。也不推辞，从包里拿出一份自己连夜整理的材料，摊在茶几上。

    “简总，我直说了。房地产的黄金时代彻底过去了，这一点你比谁都清楚。现在转型，虽然晚了，但还有机会。再拖下去，等银行那头政策一收紧，巨龙的资金链会出大问题。”

    简鑫蕊端起茶杯，没喝，只是盯着杯中的茶叶浮沉：“你说得对。问题是往哪儿转？我考虑过商业地产、物业服务、甚至养老地产，但说到底，还是在房地产这个圈子里打转。”

    “所以我建议——”顾盼梅顿了顿，认真地看着她，“投资旅游业。”

    简鑫蕊抬眉。

    “不是传统的景区开发。”顾盼梅连忙补充，手指点在材料上的一张地图，“你看，真正的优质资源不在大城市，在那些有山水、有文化底蕴、还没被过度商业化的地方。我做过调研，现在中产家庭的消费趋势很明显，短途度假、亲子文旅、康养旅居，这三个方向未来五年的复合增长率不会低于百分之十五。”

    简鑫蕊放下茶杯，认真地翻看那些数据和案例。顾盼梅趁热打铁：“久隆和巨龙加在一起，有土地储备、有工程建设能力、有资金实力，做文旅项目有天然优势。关键是要快，抢占那些还没被开发的优质地段。”

    办公室安静了片刻。

    简鑫蕊抬起头：“久隆这边问题不大，我能拍板。但你忘了云晟地产。”

    顾盼梅的心微微一沉。

    “叶成龙叶天阳叔侄是云晟的第二大股东，久隆和云晟虽然在业务上有合作，但股权结构摆在那里。”简鑫蕊的语气平静，却透着一股无奈，“转型需要大笔资金，久隆要是把钱都投到文旅项目上，叶成龙那边肯定会过问。他这个人你是知道的，一心在房地产开发上。”

    顾盼梅沉默了几秒，然后缓缓开口：“简总，久隆和云晟，本来就是两个公司。”

    简鑫蕊看着她。

    “独立核算，独立经营。”顾盼梅一字一顿，“久隆拿自己的钱出来投资，不需要云晟点头。叶成龙再有意见，那也是久隆内部的事，他插不上手。”

    简鑫蕊眼神微动，似乎在权衡其中的分寸。

    “道理是这个道理，”她沉吟道，“如果甩开云晟地产，会不会给人造成厚此薄彼的感觉，毕竟云晟和久隆都是久隆集团的子公司。”

    “这个不用考虑，没用云晟的钱就没问题。”顾盼梅打断她，语气坚定，“简总，你这些年被叶成龙掣肘得还不够吗？从前年滨江项目，到去年商业广场的股权分配，哪一次他不是拖后腿？现在久隆和巨龙到了生死关头，你还要看他的脸色吗？”

    简鑫蕊没有立刻回答。她起身走到落地窗前，望着雨幕中的南京城，背影显得有些孤峭，简鑫蕊不是担心别的，现在表妹江朵朵和叶成龙在谈恋爱，大概率可能成功，如果这样甩开云晟地产公司，她得考虑表妹的感受，关键是久隆地产还有表妹家百分之三十的股票。

    顾盼梅知道自己刚才的话说得重了，但她不后悔。有些话，总要有人说。

    过了好一会儿，简鑫蕊转过身来，脸上浮起一丝笑意，那笑意里有释然，也有决断：“盼梅，你说得对。我这些年，确实太顾忌他了。你说旅游业，具体从哪儿开始？”

    顾盼梅心里一喜，赶紧翻开材料后面几页：“桃花山。”

    简鑫蕊微微一愣：“桃花山？那个地方我知道，风景是不错，但交通——”

    “交通问题两年内会解决。省里刚批下来的那条旅游公路，正好经过桃花山脚下。”顾盼梅的眼睛亮了起来，“而且简总，你知道桃花山现在最关键的资源是什么吗？”

    “什么？”

    “人。一个我们都很熟悉的人。”

    简鑫蕊怔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萧明月？”

    顾盼梅笑着点头：“萧明月现在是桃花山脚下前门村的村支书。桃花山的开发条件，比我们想象的成熟得多。”

    简鑫蕊缓缓坐回沙发上，神情变得认真起来：“萧明月……。”

    简鑫蕊知道，桃花山的旅游资源还在原始状态，也听志生说过，萧明月和王明举县长曾经去浙江招过商，但都没成功。

    顾盼梅也知道简鑫蕊在想什么，于是说道：“如果我们想开发桃花山，有她在中间协调，征地、用工、环保这些最难啃的骨头，都能迎刃而解。”

    简鑫蕊的手指轻轻叩击着桌面，这是她做重大决策时的习惯动作。

    “你跟她联系过吗？”

    “还没有。”顾盼梅说，“我想先听听你的意见。如果你同意这个方向，我想我们俩亲自去一趟桃花山，跟明月当面谈。”

    简鑫蕊认真地看了她一眼，忽然说：“盼梅，你这两年，进步很大。”

    顾盼梅被这突如其来的夸奖弄得有些不好意思：“简总，我只是——”

    “你不用谦虚。”简鑫蕊摆摆手，“当初在久隆地产，幸好我没把你当手下员工相待，把你当成姐妹相处。桃花山这个方向，我原则上同意你的想法。我让人先把详细的可行性报告做出来，年后去一趟桃花山，见萧明月。”

    “好。”

    “还有，”简鑫蕊站起身“依依早就想你这位妈妈了，你今天到我家里住。别去志生那里了。”

    窗外的雨不知什么时候停了，一缕阳光穿透云层，照在湿漉漉的街道上，泛起细碎的光。

    顾盼梅笑着说：“我也早就想依依了，每次来南京，总是想去看她，最后一直没看成。”

    “幸亏小时候依依叫你几声妈妈，否则你早就把她忘了！真是假的真不了，真的假不了。”

    顾盼梅笑着说：“我做的不够好。我都不记得上次见依依是什么时候！”

    “还是志生家直营店开业的时候，那天晚饭后，你答应第二天早点去看依依的，可第二天早上打电话给你，你回东莞了，害得依依伤心了很久！”

    提到那天晚上，顾盼梅的脸不由得一红，那天晚上自己和志生在一起，有了依然，现在依然都三岁多了。笑着说：“这日子真不经过啊！”

    顾盼梅后来又想起来了，今年在宁静的葬礼上也见过依依，不过那时大家心情都不好，没有心思说话。所以那次和依依话都没说上。

    车停进私家车库，简鑫蕊带着顾盼梅从侧门进屋。推开门的瞬间，暖气和饭菜的香气一起涌了上来。玄关处是一幅巨大的山水画屏风，绕过屏风，客厅豁然开朗——挑高的天花板上垂着一盏水晶吊灯，壁炉里烧着真正的柴火，火焰跳动着，把整个客厅映得温暖明亮。落地窗外是一个小花园，花园里的石凳和松树上已经积了一层白雪，在灯光下像一幅静谧的油画。

    客厅的角落里摆着一棵高大的年桔，挂满了红色的小灯笼和金色的利是封。沙发旁的边柜上，几幅写了一半的春联摊开着，墨迹还没干透。壁炉上方的墙面上，挂着一幅依依六岁时的油画肖像——小女孩扎着两个小揪揪，穿着碎花裙子，笑得露出豁牙。

    “依依！”简鑫蕊换了鞋，朝楼上喊了一声，“你看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