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一三七回 老太太走失白鹦鹉
正说到神勇将军刘黑闼,他祖籍河北贝州漳南县(今河北省衡水市故城县)。
刘黑闼家境贫寒。但您别看穷,他可跟一般的穷人家的孩子不一样。他不是辛勤地务农,而是纠结一帮子狐朋狗友,天天在街上闲溜达,抢人个东西、夺人个物件,反正是年岁不大,就成了当地的一个二溜子了。
等长到十来岁的时候,手下是一拨小弟呀。为什么他能成头儿呢?因为这个人又狠又毒。您别看那么小,狡诈蛮横,嗜酒好赌。有了钱,挥金似土,这位一点不吝啬。哪个小弟困难了,马上把自己的银子就掏给人家了,哪怕自己身上就十文钱,自己也好几天没吃饭了,也紧着别人花。您看,他有这么一个特点。
所以,大家记住啊,这个人要想成大事,甭管你是个好人,你是个歹人,仗义疏财,挥金似土,拿钱不当钱,这是一个非常重要的优点。说:“我老舍不得给人花钱了,连办个事儿啊,我都不舍得掏。”完了,你这人肯定办不成大事。咱看看咱自己周围也是,那有成就的,在这一点上一定比一般人突出啊。说《水浒》也是。有人说:“那宋江有什么好的呀?要武艺没武艺,要能耐没能耐,怎么大家都跟着他呀?怎么都叫他哥哥呀?”大家发现,宋江这个人最大的特点——仗义疏财。为什么叫“及时雨”呢?就是只要你有困难,求到人家身上了,人家马上给你银子,甭管你是谁。千万别小瞧这一点呢,这一点一般人做不到啊。咱就自己琢磨咱自己吧,要是有朋友说:“我有点难事儿,给您想借几千块钱、几万块钱。”咱能不能借呀?不是特别要好的朋友、特别信得过的,一般的也不借呀。“不好意思,我……我我这钱呢……最近手头也挺紧张的。这不,刚买了房,买了车,呃,这孩子上学,又娶个老婆……”“怎么又娶个老婆?”“这……跟前一个离了,又娶个老婆。这……这钱没有了……”总之,找借口把人搪塞了。不敢借呀。借了,万一还不了呢。
但像刘黑闼这种人呢,根本不在乎啊,“拿走!我饿算什么呢?明天再挣!”那这样的人,逐渐地就会围上一群人呐,很多人喜欢他,很多人乐意跟他在一起。所以,年纪轻轻,在贝州就围下一批小手下、小跟班儿、小弟……但这些人,基本上都是穷苦人士,天天跟着刘黑闼这边抢、那边夺,那反正小打小闹呗。
后来有一次,抢人家东西,被人家一下子把大腿抱住了,人家死活不撒手啊。刘黑闼就拿手砸,就让小弟:“给我踹!踹死了,扔沟里去!”
就在打人家的时候,正好来一人,呵止住了,“住手!干什么的?怎么在此行凶呢?还不住手!”
“呀?!”刘黑闼扭头一看,嚯!站着个大个子,“你是什么人呢?”
“我是什么人啊?我姓窦啊,我叫窦建德。”
哎呦,我的妈呀!刘黑闼一听窦建德,那谁不知道啊?我们这个地方最大的英雄呢。这刘黑闼别看狠,服英雄啊,赶紧就把那人由打腿上摘下来了。“行行行行……别……别别骂了,别骂了,不打你了,给……给给你,还你吧。”把东西还给人家了。然后一转身,来到窦建德身边,“快!快快!快跪下!跪下!”撂袍给窦建德跪倒在地了,“小人刘黑闼,不知道窦大爷在此,我给窦大爷磕头了!快磕头!磕头!”“邦!邦!邦……”这些人真就磕头。
本来窦建德挺生气的,怎么光天化日之下抢东西呀,行凶啊,这怎么回事?但是,一看这些人呢跪倒在地给自己磕头。“嗯,嗯……”窦建德这个人心胸宽广啊,“起来吧。你们什么人呢,为何在此行凶抢人东西,这所为何故啊?”
刘黑闼等人站起身来,腰都不敢直啊,“窦……窦窦窦大爷呀,您……您听我们说呀。我们也是迫不得已呀,真的,好几天没吃饭了,我们这肚子,您看,都饿瘪眼了,再不吃饭呢,我们都得饿死。走投无路了,良心丧于困地呀……”
“哦……你叫什么名字呀?”
“我……我姓刘啊,我叫做刘黑闼。”
“这些人呢?”
“这些人都是我小跟班儿吧,反正是我们都是穷苦人士,被官府逼得走投无路,也、也没家没业的,没、没办法,只能干这事儿……”
窦建德点点头啊,因为这些年窦建德见这样的事儿见太多了,被官府逼得走投无路的人太多了。窦建德往怀中一摸,摸出了几两散碎银子,往刘黑闼手里一放,“这些银两不多,你们拿过去,也够吃几天的。不要再做这些伤天害理之事了。啊,拿回去,走吧。”
“哎,这……这……多谢窦大侠!”
“多谢窦大爷!”
这些人不知道喊窦建德什么了,反正挺感激的。
刘黑闼平常仗义疏财,他当然也钦佩仗义疏财的他人了。哎呦!就觉得窦建德这人在自己眼中怎么那么高大呀?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好人呢!你看人家那个气质,人家那个做派,羡慕得不得了啊,又跪下磕头,走了。
没过两天,又吃完了,怎么办呢?“这……”刘黑闼说:“干脆呀,我去找找窦大爷,看看他那边有什么活计没有?如果有活计,咱就跟他干。”
就这样,刘黑闼又找到窦建德。
窦建德当时还没造反呢,一看刘黑闼早来了,窦建德也笑了,说:“我这里也没什么事可做的。这样吧,以后如果我有什么事儿啊,一定邀请大家伙给我帮忙。不过呢,也不让大家伙白来。来来来来……”窦建德让夫人曹氏又拿出来几吊钱给了刘黑闼。
“哎呦!”刘黑闼说:“窦爷,这……这这这如何是好?这……这这这太不好意思了……”
“哎——拿走!拿走!没问题啊,我现在用不着,你们能用着,你们就用去。钱这玩意儿,生不带来,死不带去呢,谁能够用着谁去用,这是钱的意义,你们拿走吧。呃,以后有困难呢,尽管来找我。只要我还有钱,我一定帮大家伙。”
“哎呀,多谢窦大爷!”
“别喊我窦大爷,就喊我建德哥,建德兄都行。”
“哎,多谢窦大哥。”
“哎,这可以。”
从那开始,刘黑闼就跟窦建德走得是越来越近呐。
刘黑闼也不能说一时穷啊,有的时候富裕一点,也不知道那钱从哪儿来的,反正是手上宽松,刘黑闼一定买许多礼品来看窦建德,来谢窦建德。
窦建德一看,这个小伙子知恩图报啊,这个性格豪爽,挺好的。而且看到刘黑闼每次由打自己这里拿走东西之后,不是说自己独吞呐,分给手下众人。嗯……窦建德觉得刘黑闼的性格非常符合自己,自己也很欣赏。所以,跟刘黑闼俩人越处越近乎,经常地资助刘黑闼。刘黑闼也真把这窦建德作为大哥了。
那后来,窦建德挑旗造反了。窦建德就找到刘黑闼,问他:“你窦大哥我现在不满大隋朝廷了,它欺压百姓太厉害了,我举义造反。造反呢,可是掉头之罪,不知道兄弟你愿不愿意随我一起造反?如果愿意呢,就来投哥哥;如果不愿意,哥哥我是绝对不强求。不过呢,从今往后,咱们兄弟不要再见面了。因为我是反贼了,你要再跟我见面,你又不跟着我干,那早晚官府得抓你了。你愿意不愿意呢?”
其实,从这刘黑闼心里头,他愿意。当二溜子是当,当杀人造反的不也是当吗?但是——“哎,哥哥,我现在不能跟您干呢?”
“哦,为什么呢?”
“哥哥,您不知道啊,我家中还有一老娘呢,我老娘今年六十多了,体弱多病啊,离开我她活不了啊。我要跟着您造反,那肯定是天南地北地跑啊。我老娘怎么办呢?交给谁呀?哥哥呀,不是兄弟我不追随您呀,是我实在是为家所累。这么着,哥哥,兄弟向您承诺:只要我老娘她百年了,我给她发丧之后,我一定去投奔哥哥!”
“嗯……”窦建德点点头,“兄弟,你确实是位孝子也。既然如此,哥哥就等着你,你在家里好生照料老娘。”
临走的时候,窦建德还给刘黑闼留下了很多银子,刘黑闼特别感激呀。
就这样,窦建德率领队伍走了,到高鸡泊挑起了反隋大旗。
刘黑闼呢?照样待在家里头,一边服侍老娘,另外,仍然是跟他那一帮子哥们儿弟兄做着地痞流氓的勾当。
刘黑闼,您别看性情奸诈凶狠,但是,却是个孝子。家中就一个老娘了,六十多岁、奔七十去的人了,年老体衰。刘黑闼非常孝顺,平常带着这一群小弟,满大街乱溜达做二溜子,把老娘放在家里头,也没人陪她说话,怎么办呢?给老娘养个宠物吧,养活个猫,养活个狗……也能够陪着老人乐呵乐呵。但是,刘黑闼的母亲爱干净,什么猫啊,狗啊,不喜欢,“别往家带!”这怎么办呢?
后来,刘黑闼手底下有那么一个小弟,有一天送给刘黑闼一只白鹦鹉。这鹦鹉浑身上下没一根杂毛啊,雪白雪白的,脑袋上还有两道翎子。哎呦,长这个漂亮干净劲儿就甭提了。这小弟送给刘黑闼:“大哥,您看,这小鹦鹉多好啊!我得来的,送给咱老娘。这小鹦鹉会说话,陪着老娘在家里头,不也能解闷儿吗?”
“哦?”刘黑闼说:“我看看。”刘黑闼一瞅这鹦鹉,嘿!果然漂亮!刘黑闼问:“你叫什么名字呀?”
“长寿!长寿!”
“叫什么?”
“长寿!”
“它叫长寿。”
“叫长寿!好!那送给我老娘,正好啊,祝福我老娘健康长寿啊。好小子,回头我好好感谢感谢你。”
“哎呦,大哥,这说哪儿话呀?老娘高兴就行。”
刘黑闼就带着这只白鹦鹉回到家里了,给自己母亲看,“娘啊,您看,我给您带来一个小玩意儿,您高兴不高兴,喜欢不喜欢?”
哎,您别说,刘黑闼老娘一见这只白鹦鹉,“哎呦!”老太太乐了,“你说这小家伙怎么长的,怎么那么的白净啊?你叫啥呀?”
“长寿!长寿!”
“哦,你叫长寿啊?哎呦……太好了,太好了。你是公的呀,是母的呀?”
“小小子儿,小小子儿……”
“嘿!它还是个男孩儿——小小子儿。我还就喜欢小小子儿!太好了,太好了!”
哎呦,刘黑闼一看老娘喜欢,心中也高兴啊,“娘啊,把它放家里头陪您老人家说话,您看怎么样啊?”
“好好好好……哎呀……这只小鸟从哪儿来的呀?”
“我一哥们儿送给我的,您喜欢就行。”
“好,好,我喜欢,我喜欢。”
专门地给个鹦鹉做了个鹦鹉架子,这脚上绑了一条金丝锁。刘黑闼老娘就把这只小鹦鹉当成自己心肝宝贝了。每天早晨呐,得先过来逗逗鹦鹉,喂鹦鹉点食,跟鹦鹉说一些话。
您别说,这只白鹦鹉啊,百灵百利呀,有问必答,哎,说得还像模像样的,也不知道谁教给它的,可把刘母给喜欢坏了呀,离开这白鹦鹉一会儿都不行。每天刘母还得拎着白鹦鹉这个鸟架子到村儿里头溜达溜达,得溜溜鸟啊。这么一来呢,也等于遛自己了,老年人嘛,就得活动活动,你不活动老得病。活动起来呢,哎,气血也畅了。过去一身病,现在呢,老娘越来越精神。刘黑闼是越来越高兴啊。就养活这只白鹦鹉养活了一年多呀。
结果有一天,刘母带着白鹦鹉又到村儿里转圈儿去了。没想到,正走着呢,“噌!”由打野地里蹿出来一只野狗来。也不知道野狗追什么呢?反正一蹿出来,“汪!”把老太太吓一跳。“哎呦!”不但老太太吓一跳啊,那鹦鹉当时惊了呀,“哎!哎!噗啦啦……”鹦鹉一惊,双翅膀这么一挣扎,“砰!”一下子呀,挣断了脚上的金丝锁,“噗啦啦啦……”飞没影了。
“哎呦!回来!回来……”刘母在后面追。
那人追鸟,哪能追得上啊?不但没追上,还摔了一跤,把刘母还真摔得够呛,老年人就怕摔呀。好容易爬起来,“哎呦!我的白鹦鹉啊——我的长寿诶——回来!回来呀……”
你光叫,白搭呀。一直等到天黑,没回来。老太太心说:会不会它自己飞回家去了?老太太咬着牙挣扎着走回自己家。一看,没回来。在家里等了一晚上,也没回来。
等到第二天,老太太病了,床上一躺,茶饭不思,滴水不进了。
这时,刘黑闼回来了,一瞅老娘,“哎呦,娘啊,您这怎么了?伤风了吗?”赶紧过来摸呀。
刘母在床上摆摆手,“闼儿啊,我不行了呀……”
“哎呦,娘,您这说什么话呀?您到底怎么了?我给您请个郎中过来。”
“不行,我这也算心病啊。你送我那只白鹦鹉、那长寿啊——跑啦!”
“啊?跑哪儿去了?”
“不知道啊。昨天遛鸟的时候,蹿出来一只狗啊,把它吓得挣脱了金丝锁飞走了呀。我找了半天,没找到。我以为回家了。回到家一看,也没有。等了一晚上,都没飞回来呀。完了,回不来了呀。我丢了长寿,我这也是长寿不了喽……”
“哎呦,娘啊,您呐,别担心。那不是小鸟嘛,它如果飞了,找不回来了,孩子我再给您找一只。”
“不行,不行!我就要我那只长寿啊,它是我的心头肉啊,它是我心尖宝贝,是我命根子呀!没有它,我也不想活了哟,不想活了……”
哎呦,刘黑闼也犯愁了。
您看,要么说有些人就不爱养活物。不是说他不喜欢动物,实在是有的时候受不了这个分离之苦啊。就拿我来说吧,小的时候,十五六岁的时候,养了一只猫——身上是黑的,嘴巴、肚皮、四个小猫爪都是白的,跟汤姆差不多少,嘿,也是百灵百利,甭提多聪明了。聪明到什么程度?那个时候,我得上早校啊,一天四场课。早晨上早校。天不亮,起床上学去。上午上一上午,下午一下午,晚上一晚上,一个月休息一天。上高中嘛,学业非常繁重。那您想多辛苦啊。上早校得定表,定那闹钟啊,机械闹钟。那年代太累了呀。有的时候,“叮铃铃铃铃铃……”闹铃那么响,吵不醒人。那只小猫每天就钻我被窝睡觉,一听闹铃响,再看我如果醒不了,这只猫拿着小肉垫,“啪啪啪啪……”就拍我这脑门儿,一直把我打醒喽,就这么聪明。但后来,可能跑外头吃了别人的毒东西了,就死在了我的怀里头。哎呀,那疼坏了呀,好几个月过不来呀!打那之后,发誓再也不养这热血动物了。弄条鱼儿啊,哎,弄那蛤蟆秧子呀,那还行。怎么?死就死了,你也不心疼,它也没什么感情,也没什么记忆。这热血动物,猫啊、狗啊……这太可爱了,养着养着,这人就容易跟它产生感情。这一旦没有了,人是难舍难离呀,弄不巧就能弄成病来。
刘母就是如此,这只白鹦鹉没有了,刘母一下子就作出病来了,躺在床上,请了大夫也医药罔效啊。
哎呦!可把刘黑闼急坏了,劝老娘,“您放心,您放心,我呀,这两天啥都不干,我给您找去,我一定把那只白鹦鹉给您找来!”
刘黑闼赶紧出去,把自己小弟全叫来了,说:“这两天,大家别的活都给我放放,都给我拿起粘杆鸟笼,城里城外给我寻找那只白鹦鹉。捉到了,重重有赏!赶紧地!这关系到我老娘性命啊!”
小弟们一听,“哎呦!关系到老娘性命?那别干别的了!”一个个的扛着粘杆鸟笼到处找这只白鹦鹉啊。
找了足足三天三夜,大家的眼珠子都找红了,看什么都跟鹦鹉似的了,还是没找着啊。刘黑闼都急坏了呀。
这天,他扛着粘杆鸟笼,到外头去找,找到一个水家庄。
水家庄,这庄上人都姓“水”。水家庄外头有那么一株大松树,枝叶繁茂的,在那里枝枝叉叉。就见松树底下围着一群孩子,蹦着高儿往树上指指点点,正在那儿卷,正在那儿骂呢。
哎?刘黑闼一看怎么回事?他扛着粘杆来到树底下,“你们骂什么呢?”
“我们骂鸟呢。这树上啊,今天来只鸟,在那里不动弹了。我们拿石头一扔它呀,这鸟骂我们。嘿!我们都骂不过一鸟吗?所以,我们在这儿骂鸟呢。”
刘黑闼抬头一看,哎呦!这不是别的鸟,正是自己要找的那只白鹦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