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内,香烟袅袅。
帝辛将最后三炷高香稳稳插入青铜方鼎,拍了拍手上的香灰,转身准备起驾回宫。
朝政繁杂,北海还在打仗,他能抽出半天时间来女娲宫走个过场,自认已经给足了这位人族圣母面子。
商容、比干等一众老臣见大王规规矩矩上完香,齐齐松了口气。
姜阳站在殿外古柏树下,眉头微皱。
这就完了?
传说中的圣人算计呢?西方教的阴风呢?这就拍拍屁股走人了?
就在帝辛一只脚已经跨出大殿门槛的瞬间,异变陡生。
殿外晴空万里,殿内却毫无征兆地卷起一阵狂风。
这风来得极其诡异,不带半点妖气,也没有任何法力波动,纯粹得就像是穿堂而过的自然之风。
狂风呼啸,直接将神龛前层层叠叠的明黄帷幔高高卷起。
帷幔之后,女娲娘娘的圣像毫无保留地展现在众人眼前。
那是一尊绝美的雕像。
容貌端丽,瑞彩翩跹,国色天姿,婉然如生。
虽是泥塑木雕,却透着一股悲悯苍生、神圣不可侵犯的至高威严。
帝辛的脚步硬生生顿住了。
他转过头,目光直勾勾地盯着神龛上的圣像,整个人仿佛被施了定身法。
当人王八年了,大商境内什么样的绝色佳丽他没见过?
可如今跟眼前这尊泥塑一比,后宫那些庸脂俗粉简直连提鞋都不配。
一股邪火,毫无征兆地从这位九州之主的心底窜了上来。
“好一个绝世佳人。”
帝辛喃喃自语,眼神中原本的清明瞬间被浓浓的贪婪与占有欲取代。
他猛地转身,大步流星走回殿内。
“取文房四宝来!”
低沉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内炸响。
随侍的宦官吓了一跳,不敢怠慢,连滚带爬地捧来笔墨砚台。
帝辛一把抓过狼毫大笔,饱蘸浓墨,连半分犹豫都没有,直接走到粉壁前挥毫泼墨。
笔走龙蛇,铁画银钩。
“凤鸾宝帐景非常,尽是泥金巧样妆。
曲曲远山飞翠色,翩翩舞袖映霞裳。
梨花带雨争娇艳,芍药迎风骋媚妆。
但得妖娆能举动,取回长乐侍君王。”
最后一笔落下,帝辛随手将毛笔掷在地上,看着墙上的诗句,满脸得意。
大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落针可闻。
商容看清墙上的字句,眼前一黑,差点直接昏死过去。
比干更是浑身发抖,双膝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大王!不可啊!”
商容老泪纵横,连滚带爬地扑到粉壁前,试图用袖子去擦拭那些墨迹。
“女娲娘娘乃上古神女,生有圣德,捏土造人,炼石补天,乃我人族圣母!”
“大王怎可作诗亵渎,这……这是要遭天谴,断送成汤多年基业的啊!”
一众文武百官齐刷刷跪倒一片,磕头如捣蒜,哀嚎声响彻大殿。
帝辛冷哼一声,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群瑟瑟发抖的老臣,眼中满是不屑。
“丞相言重了。”
他指着墙上的诗句,语气狂妄到了极点。
“孤乃九州之主,人族共主!富有四海,统御八荒!”
“孤看她容貌端丽,留诗一首赞美她的绝色,那是给她面子!”
“让万民都知道孤的文采,有何不可?”
“谁敢降罪于孤?天庭的玉帝都被孤骂得转世投胎去了,区区一尊泥塑,还能翻了天不成!”
这番话掷地有声,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霸道。
商容和比干面如死灰,瘫坐在地,连半句话都说不出来。
帝辛懒得多看这群老顽固一眼,一甩宽大的袖袍,大步迈出女娲宫。
“起驾,回宫!”
九龙沉香辇隆隆启动,带着不可一世的威风,浩浩荡荡地驶向朝歌城。
只留下女娲宫内一地绝望的朝臣,以及墙壁上那首刺目的淫诗。
殿外的古柏树下。
姜阳站在原地,双眸深处的紫金神辉运转到了极致。
天罡神通“隔垣洞见”被他催动到了极限,甚至连气血之力都隐隐沸腾。
他在找。
找准提道人的菩提金光,找接引道人的寂灭之气,找任何一丝可能蒙蔽帝辛心智的圣人手段。
哪怕是一丝微不可察的法力波动,或者是一根潜藏在虚空中的因果丝线。
只要有人动手脚,绝对逃不过他这双眼睛。
然而。
没有。
什么都没有。
虚空中干干净净,灵气流转自然顺畅,因果线清晰分明。
没有任何外力干预,没有任何圣人施法蛊惑的痕迹。
那阵吹开帷幔的风,真的只是一阵巧合的穿堂风。
或者是大劫将至时,天地间自然孕育而生的一缕劫气引动。
姜阳散去瞳术,眼底的紫金光芒敛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震撼与明悟。
原来如此。
前世那些阴谋论,全错了。
根本没有圣人暗中蛊惑帝辛!
仔细一想,这才是最符合洪荒底层逻辑的真相。
帝辛是谁?
他是大商的人王,是当今人族的正统领袖。
他的身上,盘踞着九州鼎镇压的庞大人道气运金龙。
万法不侵,诸邪辟易。
别说是寻常仙佛,就算是高高在上的天道圣人。
想要强行施法蒙蔽一位正统人王的心智,也必定会遭到人道气运的恐怖反噬。
轻则业力缠身,重则跌落圣位。
更何况,人族又不是没有后台。
火云洞里,伏羲、神农、轩辕三位人皇可是货真价实的至人强者。
至人,那可是仅次于圣人,甚至在人族主场能硬刚圣人的存在。
哪家圣人活腻了,敢冒着被三皇拼命、被气运反噬的风险,亲自下场去蛊惑一个人王?
封神争龙,改朝换代,说到底,这终究是人族内部的斗争。
仙神可以下场站队,可以扶持代理人,但绝不敢直接对人王下黑手。
帝辛之所以会题下这首淫诗,根本不是被谁控制了大脑。
纯粹是因为他自己。
八年的王权在握,八年的独断专行。
玉帝的退避让他产生了老子天下第一的错觉,闻仲的远征让他失去了最后的敬畏与制衡。
权力,是世间最可怕的毒药。
当一个人的权力大到没有任何人可以约束,当他的野心膨胀到连天地都不放在眼里时。
人性中最深层的恶,最原始的欲望,就会毫无保留地爆发出来。
他不是不知道女娲是圣母,他只是不在乎了。
他觉得自己是人族共主,全天下的东西,包括高高在上的神明,都应该臣服于他。
劫气,从来不是从外面钻进脑子里的。
而是从人心里生出来的。
帝辛被自己的野心与狂妄吞噬,主动拥抱了劫气,亲手为大商敲响了丧钟。
这,才是封神量劫最残酷、也最真实的底层逻辑。
没有那么多高深莫测的阴谋算计。
毁灭你的,往往是你自己的傲慢。
姜阳看着空荡荡的大殿门槛,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大商,没救了。
这头狂奔的巨兽已经瞎了眼,冲向悬崖只是时间问题。
而他梁州,也是时候该磨刀霍霍,准备在这场即将席卷九州的惊天乱局中,切下最大的一块肥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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