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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4章 嚼舌根
    “娘!那帮缺德带冒烟的玩意儿,真不是人!”

    他进门就把油纸包往桌上一摔。

    “我刚才买烧鸡,听见啥了?您猜!”

    油纸包散开一角,露出半只焦黄酥脆的鸡腿。

    “满街都在传咱是流窜来的骗子,药是毒汤熬的!还说…还说昨天救的那个娃,压根不是您治好的,是人家孩子自己扛过来了!”

    “放狗屁!”

    徐晋一掌拍在八仙桌上,茶杯跳起老高。

    “这帮睁眼说瞎话的混账!我就拎棍子去找他们撕巴!”

    木桌晃了三晃,碗碟叮当乱响。

    “哥,你先别上头!”

    徐辰赶紧拽住他胳膊,转脸看向张引娣。

    “娘,这事儿真不能装没听见。他们是要把咱们的饭碗一脚踢飞啊!”

    他指尖扣着徐晋手腕内侧。

    张引娣脸上平平静静的,手里正一枚一枚数着刚收的铜钱。

    铜钱边缘磨损发亮,中间方孔清晰。

    徐青山见她光低头摆弄铜板,急得直跺脚。

    “娘!您倒是说句话啊!人家都指着鼻子骂上门了,您咋跟没事人似的?我不干了!今晚我就带人去,掀了他们那家破药铺的招牌!”

    “掀完呢?”

    张引娣抬头,眼神不温不火。

    “招牌掀了,人打了,然后蹲大牢?逼得他们连夜找地痞混混来堵咱家门口?”

    “那也不能当缩头乌龟啊!”

    徐青山脖子一梗,嗓子都提上来了。

    “谁说要缩了?”

    张引娣把铜钱穿好绳子,指尖捻着麻线来回绕两圈,打了个死结,再轻轻一扯。

    确认牢固,才将整串铜钱揣进胸口的衣袋里,布料被撑起一小块鼓包。

    她走到窗边,望了眼外头。

    天刚擦黑,街口灯笼一个接一个亮起来。

    “抄家伙打架?那是最傻的招。”

    她转过身,目光扫过三个儿子的脸。

    “他们想背地里使绊子?行啊,陪他们绕着走两圈。绕到他们自己脚底打滑,绕到他们自己手抖拿不住筷子。”

    “我倒要瞧瞧,到底谁先把底裤输光。”

    徐青山心里那团火还没灭,只觉得娘太能憋。

    “我不管!今天他们敢往您身上泼脏水,我就敢让他们明天连药罐子都端不稳!”

    他转身就要冲出门。

    “站住!”

    张引娣声音不高,可屋里一下就静了。

    徐晋手快,一把扣住他手腕。

    徐青山使劲挣,脸涨得紫红。

    “大哥你撒手!今天我非得去扒了那帮孙子的皮不可!”

    “撒手!撒手!”

    他还在扭,额头青筋直跳。

    “脸都被人踩泥里了,再不出声,咱还算什么爷们儿?”

    徐晋不吭气,手纹丝不动。

    “青山,消消气。”

    徐辰凑近点劝,伸手搭上他另一只胳膊。

    “娘不是退,是心里有数。你看咱铺子账本,三天没动过一笔错账。”

    “有啥数?我看就是心太软!挨了打还帮人吹凉风!”

    徐青山火气冲顶,猛地扭头喊。

    “娘!您别怕!有我和大哥在,谁动您一根头发,我让他躺三天起不来!”

    他心里认死了。

    娘一个妇道人家,准是吓住了,不敢出头。

    这时候不上,等啥时候?

    等旁人指着脊梁骨骂徐家断了种?

    张引娣看着他急赤白脸的模样,嘴角往上翘了翘。

    她几步走过来,抬手,啪一声,轻轻弹了下他脑门。

    “你们真当,他们跑来乱嚼舌根,就图嘴上痛快?”

    三兄弟齐刷刷愣住。

    徐青山下意识攥紧了裤缝。

    “镇上卖五十文,咱只收二十五文,还管用。抢人家生意,比割人田埂还招恨。他们今天抹黑,明天就敢断咱药材、毁咱口碑。说到底。这事根子上,是钱咬了人。”

    “这口气,咱真不能咽下去!”

    徐晋嗓门一沉。

    他猛地拍了一下桌子。

    “咽不下,难道就硬往上撞?”

    张引娣抬眼反问。

    “你们打人、掀摊子、砸铺面,最后蹲大牢的可是你们仨。”

    双拳再硬,也架不住一群人围上来。

    这会儿,他们脑子全烧得发烫,连东南西北都快分不清了。

    她挨个瞅着三个儿子,把话掰开了,揉碎了说。

    “我压根就没打算在青石镇扎下根。咱们是赶路的,不是落户的。混点盘缠、挣点干粮钱,顺手能帮谁一把,就帮一把。别人嚼舌根?随他们去!嘴是长在人家脸上的,又不归咱们管。”

    “真被病拖垮、掏不出药钱的人,听见咱药价低,就算传成喝了就断气,也得摸黑来碰碰运气。咱问心无愧,就够了。”

    这话一落,屋里的火药味一下淡了。

    徐青山嘴巴一抿,不吭声了。

    心里还是堵得慌,可不得不点头。

    娘说得实在。

    外乡人在这儿跟地头蛇拼拳头,不是莽,是傻。

    徐晋也松开了抓弟弟胳膊的手,挠了挠后脑勺,声音软了一截。

    “娘,可您一个人顶在前头……万一他们动起手来……”

    “我懂了。”

    一直靠墙站着的徐辰,突然开口。

    以前他只当娘是躲事、图利。

    这会儿才看清,娘的眼光,早把整个镇子都扫过了。

    “娘的意思很清楚:救人是正经事,跟泼皮较劲是添乱。真跟他们斗起来,倒让真正要药救命的人,只能干瞪眼。”

    徐辰把张引娣那几句大白话,自动补全成了更沉甸甸的道理。

    “娘宁愿自己担风险,也不想看穷人家的病人,连一碗苦药都喝不上。”

    徐晋和徐青山一听,脑袋嗡地一下通了。

    “娘!我明白了!”

    徐晋猛拍胸口。

    “您放心!我们绝对不瞎搅和!他们再来骂街?行啊,我站门口,背着手,让他们骂够三炷香!”

    说完转身去墙角拎起半袋粗盐,动作利落。

    “对!全听娘的!”

    徐青山立马接上。

    张引娣看着儿子们。

    算了算了,爱当英雄,就让他们当去吧。

    她舀了一勺温水,慢慢倒进紫砂壶里。

    只要别抄家伙往外冲,她谢天谢地。

    这事,表面像是翻篇了。

    但张引娣心里清楚得很。

    金掌柜那边,不会就这么收手。

    果不其然,一家人碗里饭还没扒拉完。

    客栈那扇薄木门,哐哐哐就被擂得直晃荡。

    “谁啊?!”

    徐青山刚夹起一筷子青菜,冷不丁吓一跳,筷子都抖了。

    徐晋已经撂下碗,几步过去。

    吱呀一声拉开门。

    门外齐刷刷立着五个人,打头的,是白天那俩活宝。

    三角眼吊着眼角,尖嘴猴腮咧着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