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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3章 新面孔
    徐青山闲得发慌,只好蹲在摊子前,歪着脑袋当活招牌。

    虽然他自己也不知道招牌上该写啥。

    头半个钟头,连只野狗都没凑近过摊子。

    这年头,穷得揭不开锅的人多,谁敢为一副药掏钱?

    除非真喘不上气了。

    直到一个中年妇人抱着孩子路过。

    孩子咳得肩膀直抖,小脸烧得通红。

    张引娣往前迎了半步。

    “大嫂,娃这咳得凶啊,是不是吹风受凉久了?”

    妇人一愣,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眼神满是防备。

    “你……谁啊?”

    她把孩子往怀里搂得更紧。

    “我懂点医理。”

    张引娣朝摊子点了点下巴。

    “甘草,专治干咳,便宜又管用,给孩子煮水喝两顿就好些。”

    她伸手从竹篓边摸出一小截棕黄药根。

    妇人刚想开口,旁边一位拄拐的老汉突然指着她嚷起来。

    “哎哟!这不是昨儿在李家院门口,把娃从阎王爷手里拽回来的那个女大夫嘛!”

    话音还没落,人群呼啦一下围拢过来。

    “真是她!我亲眼见的!”

    “李家小子当时都翻白眼了,三针下去,立马哭出声!”

    那抱着娃的妇人脸上的表情立马活了过来,又愣又乐。

    “哎哟!您真是坐堂的大夫?快快快,赶紧瞅瞅我这小崽子!”

    她把孩子往张引娣面前送。

    “拿回去煮着喝,三碗水煎剩一碗,早晚各半碗,连喝三天,喘气儿就顺了。”

    “啊?这个……得收我多少?”

    妇人攥着衣角,手指头都发紧。

    “都是山沟里刨出来的寻常货,收你十文。”

    张引娣把包好的药递过去。

    妇人差点没跳起来。

    镇上那家仁和堂,抓副方子,张嘴就是五十文起步!

    她嘴上直念菩萨保佑,手忙脚乱掏钱。

    头一个开了口,后面人就跟赶集似的来了。

    张引娣手稳、心细、话不多,药又实在。

    消息像长了腿,一下午就在集市上蹿得满天飞。

    她那块蓝布摊子前,慢慢堆起了人墙。

    张引娣也不摆架子,挨个问症状、摸摸额头。

    该开药就开药,该推拿就推拿。

    才到晌午,带来的药就去了一大半。

    徐辰蹲在旁边的小马扎上,手里的小本子唰唰记个不停,笔尖都快磨秃了。

    “娘!今天进账三百二十文!”

    他蹭到张引娣身边,声音压得低低的。

    谁能想到,从前连煎药火候都掐不准的张引娣,如今看病抓药,利索得像换了个人。

    张引娣只轻轻嗯了一声,心里没起啥浪花。

    这点钱,刚够他们在客栈再住两宿。

    真正让她夜里睁眼还惦记的,是包袱里那几支参。

    日头往西边一歪,街上的人流就开始稀稀拉拉。

    张引娣正卷起袖子准备收摊。

    忽见两个穿灰布短打的男人晃了过来。

    其中一个吊梢眼,手里一对铁蛋咔咔转着。

    走到摊前,一脚踢向地上堆着的药筐。

    筐子歪了半边,几根当归滚了出来。

    “新面孔?”

    他眼皮一掀,上下扫张引娣。

    “规矩,懂不懂?”

    徐晋一步跨出来,肩膀一挡。

    “啥事?”

    话音落下,周围几个闲坐的路人齐齐偏过头。

    吊梢眼仰头一看那膀子,喉结上下一动,可嘴上不肯软。

    “没事,陪咱大姐唠两句买卖经。”

    他咧嘴一笑,牙缝里还卡着点菜叶。

    “大姐,您这价定得太亲民了吧?咱们镇上金掌柜的店,怕是要关门歇业喽。”

    他抬脚踩住一根滚落的当归,鞋底来回碾压,断口渗出淡黄色汁液。

    张引娣一听就明白了。

    果然,麻烦这就上门了。

    早料到了。

    她压根没想走药铺那条道。

    加一层中间价,穷人连药渣都捞不着。

    乡下人病得快死,抓副药还要先借高利贷,熬到最后只剩一口气吊着。

    “我卖我的,他开他的,谁也碍不着谁。”

    “谁也碍不着谁?”

    另一个塌鼻梁突然抬手,把摊上那包东西扫到地上。

    “你找死是不是!”

    徐晋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哥!消消气啊!”

    徐辰赶紧拽住他胳膊,死死拦着。

    徐青山也蹭地蹦起来,手指头直戳那俩人脑门。

    “大白天的耍什么横?想明抢是不是?”

    “抢?”

    三角眼嗤地一笑,嘴角歪到耳朵根。

    “我们是怕你们卖假货,坑得乡亲们掉坑里爬不出来!这事,得叫衙门来验个明白!”

    说完,他又抬起腿,作势要踹地上那堆药材。

    脚还没离地,手腕猛地一紧。

    像被烧红的铁箍套住了,疼得钻心!

    张引娣不知啥时候就站在他身侧了。

    一只手扣着他腕子,轻轻一别。

    肩没动,肘没抬,只靠小臂旋转发力。

    “哎哟!!”

    三角眼杀猪般嚎了一嗓子,手一松,两颗铁丸子滚在地上。

    人当场缩成虾米,额头直冒冷汗。

    “我这药,一株顶三斤肉价钱。”

    张引娣松开手,拍拍掌心。

    “你踢一脚,半年工钱都赔不上。”

    碗底积着半勺清水,映着天上浮云。

    旁边那个尖嘴猴腮的家伙,脸唰地白了。

    “你……你动手打人?吃了豹子胆了?”

    他右手按在左胸口,指尖抖得厉害。

    “打人?”

    张引娣哼笑一声,甩了甩手腕。

    “是你们先伸的手,我不过是把伸过来的爪子,掰回去罢了。”

    她扫了眼地上哼哼唧唧的三角眼,瞄了瞄那抖如筛糠的尖嘴猴腮。

    两人裤腿沾着泥。

    “告诉金掌柜,我摆不摆摊,全看我手头宽不宽;但他要是不服气,别支使两个软脚虾来撒野,让他自己洗干净脸,站到我摊前说话。”

    两人张着嘴愣了半天,嘴唇微张又闭,闭了又张,始终没吐出一个字。

    最后扶起同伴,互相架着胳膊,踉跄几步才稳住身子,灰头土脸往外跑。

    “你等着瞧!”

    其中一人跑过门槛时被绊了一跤。

    围观众人见没有打起来,嘘声一片。

    不多时,人群就稀稀拉拉散开,挑担的继续走。

    “娘!牛啊!”

    徐青山扑上来,眼睛放光。

    “就该这么硬刚!看他们还敢不敢露脸!”

    他一把攥住张引娣胳膊。

    徐晋也撸起袖子直点头。

    “娘,刚才真该把他们腿骨给卸了!”

    张引娣低头捡着药材,没吭声。

    她心里清楚得很,这才哪到哪儿?

    后头的大风大雨,还在路上呢。

    果然,天擦黑时,一家子刚踏进客栈门槛,徐青山就气呼呼撞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