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没说完,电话断了。
宋渊打回去,“嘟嘟嘟”无人接听,再打关机。
白衣真人的师父?从来没人提过。所有典籍里白衣真人就是源头,白衣门从他开始,封印体系由他一手创建。如果他上面还有传承,那这套封印的根子到底在哪?
他把手机揣回兜里,脚步快了起来。
回到山坳,周雪晴蹲在后殿石门口换纱布。
陆青靠在墙根下,脸色比他走时更差了。惨白透着一层灰,嘴唇干裂起皮,额头全是冷汗。道袍前襟绑的布条散了几根,底下的伤口露出来,边缘发黑,黑色往四周扩着。
邪气在往体内渗。苗刀的百虫药压着,但撑不了太久了。
“怎么样?”宋渊蹲下来。
“死不了。”陆青的声音虚得很,“你那边怎么样?”
“回头说。”宋渊转头看周雪晴,“后殿呢?”
周雪晴的手顿了一下,站起来,朝后殿方向抬了抬下巴。
宋渊走到石门口往里看。
石佛还在原位。但金色的光比他走时暗了一大半,莲花座底部那圈光几乎看不见了,像油灯烧到只剩一截灯芯。
但是石佛的左眼有些不对劲。
原本闭着的左眼,睁开了三分之一。眼皮边缘一道细缝,缝里透着暗红的光,像里面有什么东西在撑。
“你走后半个时辰开始的。”周雪晴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一点一点睁,比右眼快。”
宋渊盯着那只眼看了几秒,暗红色的光在缝隙里一明一灭。
“还能撑多久?”
“最多一天,可能更短。”
一天?白先生在湘西不知出了什么事,电话打不通。
修复副封印需要五台山玉牌和矿镇石碑,没有那些组件,就算把镇石之力全耗干也只是临时糊住,早晚还得裂。
“让周雪晴去湘西。”
他正想着,突然一道声音从墙根底下传来,轻得像叹气。
宋渊转头一看,陆青靠在墙上,眼睛半睁着,嘴唇动了两下。
“白先生说的苗王洞……那边的蛊虫和这里的山魈不是一路……她的刀能对付。”
周雪晴已经在收拾东西了。军用挎包打开,干粮水壶纱布塞进去,苗刀抽出来看了一眼刃口,插回布鞘。动作干净利落,没说一句话。
宋渊看着她“你连法器都没有,去了之后怎么应付?”
“我有刀。”
她把苗刀拍在身侧的石头上,青黑色的刀身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湘西的东西,用湘西的刀。”
宋渊没接话。他低头看那把苗刀,窄刃弧背,长约一尺半,淬过百虫药的刃口隐约能看到药纹。
传了三代的老东西,够用吗?他不知道。
周雪晴把包背上,转身往山坳外走。走了十步停住了,没回头。
“还有什么要说的?”
宋渊走过去,解下腰间的诛邪剑,连鞘带剑横在她面前。
“这个给你,一起带着。”
周雪晴回过头。目光落在剑上,又抬起来看他。表情没什么变化,但嘴角绷了一下。
“我又不是周家血脉,用不出全部威力。”
“不用全部威力。”宋渊把剑塞到她手里,“够锋利,够坚固,够你护住自己。”
周雪晴低头看着剑鞘,剑身上的纹路在她掌心里微微亮了一下,像是某种感应。
她犹豫两三秒接过诛邪剑,把剑挂在腰间。
“那你呢?”
宋渊把手掌抬起来,在她面前晃了一下,掌心里青光一闪。
“我有手。”
周雪晴没再说什么,转身下山去了。
走出很远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山坳里那个人还站在原地,灰色的衣服在阳光里显得有些旧,看不清表情。
她转过头,加快了脚步。
从太原到怀化,火车走了一天一夜。
周雪晴在硬座车厢里睡了六个钟头,醒的时候窗外已经换了天地。
五台山那种灰秃秃的石头已经没有了,满眼的绿,层层叠叠铺到天边,雾气缠在半山腰,分不清哪是山哪是云,空气湿得能拧出水。
怀化下火车换中巴,往凤凰县走。车破得很,减震等于没有,在盘山路上颠了三个多钟头。在一个叫腊尔山的小镇下了车。
苗王洞在镇西南三十里的山里。
镇上没有出租车,她找了个路边摆摊卖草药的苗族老头打听,老头指了指镇口树底下蹲着的一个年轻人。
“找他,会打猎,山里的路熟。”
年轻人姓吴,二十出头,矮壮黑红,穿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听说要去苗王洞,脸色变了。
“那地方不去的。”
“三十块,送到洞口就行,不用进去。”
他犹豫了几秒“我只能送到洞口。”
“成。”
两人沿山间小路走了大半天。路不好走,有些地方只有半尺宽的石坎,下面几十丈深的山涧。
吴猎户走惯了,灵活得像猴子。周雪晴跟在后面,脚底磨出两个水泡,咬着牙没吭声。
太阳偏西的时候,到了。
苗王洞在一面红色砂岩的断崖上,洞口像张开的嘴,高两丈,宽三丈。岩壁上能看到暗红色的条纹,那是辰砂矿脉,在夕阳下泛着暗光。
吴猎户站在洞口十步外不肯再靠近,从怀里掏出一把火折子递过来。
“带着,那里头黑。”
周雪晴接过火折子,翻出三十块钱给他。
“能不能等等我?”
“等不了。天黑前我得下山,这地方夜里不能待。”
说完转身就走了。走出十几步回头看了一眼,摇摇头,消失在来时的林子里。
周雪晴把诛邪剑从腰间取下握在手里,深吸一口气,硬着头皮走了进去。
洞里比外面暗得多。火折子的光只照得出三四步远,再往前是浓稠的黑。空气闷热潮湿,带着辰砂特有的苦味,吸进去喉咙发紧。
沿洞壁走了大约百步,出现岔路,一左一右。
她蹲下来,把火折子凑近地面。
左边那条有一个脚印。布鞋底的纹路,步子大,走得急。旁边还扔着一只竹壳保温壶,盖子开着,茶水撒了一地。
白先生的。
壶身完好,没有凹痕,没摔倒,应该是被撞掉的。
她顺着脚印往左边看。走了不到十步,看见洞壁上的痕迹,五道平行的爪痕,深嵌岩石半寸。
不是山魈的,太细了,间距也不对,像某种多足的东西留下的。旁边两处银白色灼痕,泛着微弱的光。
白先生的手法,他跟什么人打过。
周雪晴攥紧诛邪剑,沿左岔道继续深入。
洞越来越窄,两侧岩壁往中间挤,最窄处只能侧身过。辰砂味浓到呛人,还混着另一种味道——像烧焦的骨头,又像腐烂的肉。
走了不知多久,前方豁然开朗。
天然溶腔。穹顶三四丈高,石钟乳从顶上垂下来,在火光里反着湿漉漉的光。地面高低不平,布满水蚀的沟壑。
她抬头一看,白先生悬在溶腔半空中
一张网兜着他,极细的银白色金属丝,泛着法力的微光,每根丝绑在石钟乳的尖端,把人吊在离地两丈多高的位置。
他还活着。胸口在动,但很弱。脸色灰白,眼睛闭着。
“白先生!”
听到喊声,眼皮动了两下。他睁开眼看清了下面的人,嘴唇动了动。没出声,但她读出了口型。
“快走”。
她反应过来,已经来不及了。
溶腔深处传来一阵窸窸窣窣声,三只怪物从洞壁缝隙往外爬。六条腿,扁平身体,甲壳泛着暗红光泽。比天坑里的大了一圈,像放大版的蜈蚣。
周雪晴没犹豫。“哗”一声苗刀出鞘,抬手往网线上砍。
百虫药碰上金属丝,丝线表面立刻变色发脆,一根,两根,三根……白先生的身体往下沉了一截。
第一只虫子已经爬到五步远。她余光看见右侧的影子在动,第二只已经绕过来了,比第一只快。
第五根丝线脆化时,右边那只扑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