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雪晴来不及转身,苗刀反手一撩,刀背抽在蛊虫的甲壳上。百虫药透过甲壳渗进去,虫子嘶了一声翻倒在地上蹦跳,但没死,壳太厚。
正面那只趁这个空档冲到脚边,六条腿扒住裤腿往上爬。
她低头一刀剁下去,刀刃卡在甲壳接缝里,虫子被钉在地上,腿还在乱蹬。腥臭的液体溅出来,溅在手背上。
烫的像火炭,皮肤立刻起了一片红疹,这蛊虫毒液很猛。
周雪晴拔出苗刀的时候手背已经开始发麻。第三只虫子从左侧沟壑里翻上来,比前两只都大,嘴里的尖牙张着,暗红色的液体往下淌。
白先生在上面睁着眼,嘴唇动着在念什么,她听不清。
右手麻了小半截,苗刀握不稳了。
她换了左手,诛邪剑出鞘,剑身九道纹路没有亮,她不是周家血脉激活不了。但剑刃锋利,她横剑一扫,剩余丝线全断了。
白先生从两丈高的地方摔下来。她伸手去接,右手使不上劲,只拽住一只胳膊。两人一起栽倒在地,滑出去两步远。白先生后脑磕在石面上闷哼一声,自己爬起来了。
第三只虫子扑过来的时候,白先生抬了手。手指捏了个诀,往前一点。一点银白色的光从指尖弹出去,打在虫子腹部。
虫子在半空炸开了。甲壳碎片和液体四散飞溅,周雪晴侧身躲了一下,几滴溅在肩上,隔着衣服没伤到皮肤。
“能走吗?”
“能。”白先生撑着膝盖站起来,腿在抖,“往洞口走,快。”
地上蹦跶的那只蛊虫翻过身来了,被钉住那只也挣脱了,两只重新朝二人爬过来。
周雪晴架着白先生往来路跑。右手从手背麻到了小臂,苗刀只能别在腰上。左手攥着诛邪剑,半拖半扶着人往窄道里钻。
跑出溶腔,回到窄岔道,白先生从怀里掏出一张薄纸往身后一扔。纸在空中展开,符纸的墨迹“嗤”一声亮了。
银光从符面散开,把整条岔道封死。后面的蛊虫撞上去,砰的一声弹回去,甲壳上冒着白烟。
“走,撑不了多久。”
两人穿过岔道,穿过主洞道,一路跑到洞口。
夕阳落了。山谷暮色沉沉,远处的山脊线变成一道黑影。两人站在洞口喘气,身后洞穴安静下来。
白先生扶着洞口岩壁站稳,看见了她的右手。手背肿起来了,红疹连成片,手指弯不拢。
“被咬了?”
“溅的,毒液。”
他从腰间摸出一个小竹管,拔开塞子倒出黑褐色的粉末,捏了一撮抹上去。凉飕飕的,麻感退了一点。
“苗药,止得住毒,但手至少废两天。”
周雪晴点了点头。
白先生又掏出一小片帛布,上面有墨迹,像从石壁上拓下来的纹路。
“被困的时候从溶腔洞壁上拓的。”他递过来,“用左手。”
周雪晴接过帛布,找了块干燥的石面坐下来,把快烧完的火折子凑上去。
看到帛布上的纹路,她愣住了。纹路缓慢的在动,像活的东西在布面上蠕动。
“这是什么?”
白先生的脸沉了下来:“这不是记录,这是一扇门。”
宋渊那边也好不到哪儿去,他在后殿站了三十六个小时。
每隔一段时间抬头看一眼裂缝透进来的光线,天黑了又亮,亮了又黑,现在是第二天早上。
他的左手一直贴在石佛胸口。镇石之力从掌心不断涌出,沿石面扩散,维持着那层越来越薄的金色光膜。竖瞳的红光被压住了,没有继续渗,但也没退回去。
一时之间陷入了僵持。
陆青躺在门边墙根下面,用最后的法力帮他维持裂缝。他已经是强弩之末了,脸色从惨白变成灰青,嘴唇发紫。伤口的黑色扩到了锁骨位置,百虫药已经压不住了。
中间陆青醒过一次,问他要水。宋渊单手把水壶递过去,喝了两口,大半洒在胸口。把壶盖拧上还回来的时候,看了宋渊一眼。
“你脸色也不好。”
“比你好。”
“那倒是。”陆青咧了咧嘴笑,又闭上了眼。
石佛的金色法力只剩莲花座底部一圈微光,快燃尽了。
宋渊的感知开始模糊了,他盯着石佛的眼睛看,偶尔会觉得那两只竖瞳在笑。用力眨一下,竖瞳还是竖瞳,没有笑。但下一次走神的时候,它们又笑了。
石佛的右臂断面开始渗出黑色液体,沿着断面往下淌,在莲花座上凝成一滩,石佛正在被侵蚀。金色法力最后一丝光灭了,镇石之力成了唯一的屏障。
突然裂缝扩大了,“喀拉”一声辟邪刃被挤了出来,在地上弹了两下。
陆青支撑的光膜同时散了,法力断了。他身体晃了一下,咳出一口血沫,脑袋歪到一边。
黑雾从裂缝里涌出来,第二只大型妖物的轮廓出现在裂缝后面。
三只眼,比第一只更大。
宋渊感到气息压过来,比之前那只强不止一倍。镇石之力不够同时维持封印和战斗。
他闭上眼,丹田里镇石之力的青光剧烈一抖,涌到掌心的时候左手痉挛了一下。五根手指不受控制地张开又攥紧,指尖刺进石佛表面,在石头上留下五道浅痕。
他把整团力量灌了进去,后殿里的空气迅速膨胀。 一道冲击波从石佛表面扩散开,地上的碎石和灰尘被掀到半空。陆青的身体被气浪推着往墙角滑了半步。
石佛的金光暴亮,裂缝里的黑雾被逼退,像伤口愈合一样,石壁重新合拢。
妖物的三只红眼暗了下去,它被推回了墙壁后面,裂缝闭合了。
宋渊把手从石佛胸口收回来。收回来的一瞬间膝盖软了,踉跄半步,右手撑在莲花座上才站稳。
他低头看自己的左手,指甲变成了灰黑色。手背上有灰色的纹路,在皮肤底下像霜花长在了肉里。
陆青在墙角歪着头,看见了嘴唇动了一下,像想说什么,最后只是把眼睛闭上了。
宋渊走出后殿,在山坳里坐了下来。他举起左手在阳光下看,灰黑色的指甲,手背上的灰色纹路在日光下更明显了,从指根延伸到手腕。
正看着,手机突然震了。
周雪晴的短信:“白先生找到了,活着。正在回来,组件都在。”
他用右手打字,左手的手指不太听使唤,按键总是偏。打了三个字发过去。
“快一点。”
白先生和周雪晴是下午到的。
宋渊听见脚步声从山脊那边过来,他从后殿门口站起来,左手往袖子里缩了缩。
白先生先翻过山脊。灰色长衫上沾了好几处泥巴,左袖口撕了个口子。脸色比上次差了不少。他走到山坳里,目光扫过后殿、墙根下的陆青、石佛,最后落在宋渊身上。
宋渊的左手从袖口露了半截。灰黑色的指甲,手背上霜花一样的纹路从指根蔓延到手腕。
白先生什么都没说。把行囊从肩上卸下来,蹲到地上一层层打开。五台山的玉牌、矿镇的石碑、还有苗王洞拓回来的那片帛布。
周雪晴从山脊后面跟上来。军用挎包挂在肩上,腰间别着苗刀和诛邪剑。她看见宋渊先看脸,确认人活着。再往下扫一圈,确认没缺胳膊少腿,然后把诛邪剑解下来递过去。
宋渊没接:“先放着。”
周雪晴看了他一眼,把剑搁在门边石头上。她右手缠着布条,手背肿得老高,苗王洞里被毒液溅的,还没好利索。
“铜镜在里面。”宋渊朝后殿抬了抬下巴,“石佛莲花座底下有个暗格,上次修的时候陆青放进去的。”
白先生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迈步进了后殿。
他绕到莲花座背面蹲下来。底座和地面之间有一条缝,不到一指宽。手掌往下一按,法力一催,“咔”一声,后方一块石板弹出半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