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二十六日，一连串重磅政策接连出台，如同投入湖面的巨石，在全国范围内激起层层涟漪。
第一个炸响的，是《末世预备公民条例》。
条例不长，但每一条都分量十足。
全民登记、分类管理、技能认证、贡献积分......
一套完整的制度框架，把所有人从出生到老去，都纳入了一张庞大的预备网中。
临江市政务中心门口，天还没亮就排起了长队。
都是来咨询和办理相关手续的市民。
李德福也在队伍里。他儿子和儿媳妇上班去了，他来替全家办登记。
排在他前面的是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戴着耳机，一边排队一边刷手机，嘴里念念有词。
“......全民积分系统，贡献点可以换物资、换装备、换培训资格......完成基础技能认证奖励500积分，高级技能认证奖励2000积分......组队探索资源点，根据贡献额外奖励......”
李德福听了一耳朵，忍不住问：“小伙子，这积分怎么换啊？”
年轻人回头看了他一眼，热情起来：“大爷，您也来办登记啊？这积分可厉害了，您看——”
他把手机凑过来，屏幕上是一个叫“全民贡献”的App界面，各种积分规则、兑换清单、任务发布，一目了然。
“基础物资，像压缩饼干、矿泉水、急救包这些，都能用积分换。”
“高级一点的，像那个‘惊风’‘明光’‘萤火’‘玄霆’‘脑机’‘神燚’‘金鳞’，也能换，就是需要的积分多。”
年轻人说着，眼睛放光，“我目标是换一把‘惊风’，攒三个月积分应该够了。”
李德福点点头，又问：“那这探索任务是什么？”
年轻人点开一个页面：“您看，‘长白山外围资源点探索’，组队任务，需要510人，完成基础勘探奖励5000积分，发现特殊资源额外奖励。”
“‘秦岭山区应急物资储备点巡查’，单人任务，完成一次奖励800积分......”
李德福看了半天，心里有了数。
轮到他的时候，窗口里的工作人员态度很好，一样一样给他解释清楚，帮他填好表格，录入信息。
最后递给他一张磁卡和一个小册子。
“李大爷，这是您全家的公民登记卡，以后积分、认证、福利都在这上面。”
“小册子是政策解读，您回去慢慢看。有什么不懂的，随时来问。”
李德福接过卡，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
卡上印着他的照片、姓名、编号，还有一行小字——“预备公民等级：基础”。
他小心翼翼地把卡收好，揣进贴身的口袋里。
走出政务中心，广场上的大屏幕正在播放新闻。
“......据国家发改委消息，《全民积分系统实施细则》今日起正式施行。”
“积分将作为末世环境下资源配置的基础依据，鼓励全民参与技能培训、物资生产、资源探索等贡献活动......”
“......应急管理部发布公告，即日起开放长白山、秦岭、川西等十二个资源区域，接受公民组队申请。”
“申请通过者可获得基础装备支持和任务指导，探索所得按贡献比例计入个人或团队积分......”
“......国防部发言人表示，10月初全民迁徙计划已进入最后筹备阶段。”
“各地方政府将组织辖区内居民分批有序转移至指定安全区域。具体时间表和路线图，将于9月20日前公布......”
李德福站在广场上，听着一条条新闻，看着周围那些和他一样拿着刚办好的登记卡、神色各异的市民，忽然觉得自己好像正在经历什么历史性的时刻。
他想起淬火集训时教官说过的一句话——
“末世来了，没有谁能置身事外。但也没有谁，是被抛弃的。”
回家的路上，李德福特意绕道去了趟社区活动中心。
那里已经变成了一个热闹的集结点。
门口贴着各种招募启事——
“长白山探索队招募队员，需具备基础生存技能，有意者请至203室报名”
“秦岭巡查任务组队中，急需医疗志愿者，有急救证者优先”
“社区物资打包小组长期招募，欢迎报名”......
李德福挤进去看了看，最后在一个角落里找到他想找的——
“后勤维修小组招募，有机修、电工、木工等技能者优先”。
他拿出公民登记卡，报了名。
负责登记的是个年轻姑娘，看了他的技能认证记录，眼睛一亮：“李大爷，您是高级机修工啊？这技能等级，可是稀缺资源！”
李德福有些不好意思：“退休前干的，几十年了。”
年轻姑娘麻利地给他办完手续，递给他一张临时任务卡：“李大爷，后天社区有一批物资需要检修打包，您有空的话可以来。按小时算积分，一小时50点。”
李德福接过任务卡，心里算了算——一小时50点，干十个小时就是500点，够换一套基础急救包了。
他忽然觉得，这积分系统，挺实在。
接下来的几天，整个临江市都沉浸在一种忙碌而有序的氛围里。
街道上，到处可见穿着“志愿者”红马甲的人，有的在整理物资，有的在检修设备，有的在给路人发放政策解读小册子。
社区广场上，每天都有组队探索的招募会。
年轻人拿着打印好的任务清单，三三两两凑在一起讨论路线和分工。
中年人在旁边提供建议，告诉他们哪些地方危险，哪些地方可能有收获。
老人们也没闲着。有的在教年轻人辨认野菜和草药，有的在传授野外生存的老经验，还有的像李德福一样，加入了后勤队伍，用自己的手艺为社区出力。
这天晚上，李德福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吃饭。
儿子说他们单位组了个探索队，申请去秦岭外围做一次资源普查，后天出发。
儿媳妇说社区医院最近忙得不可开交，每天都有来学急救包扎的人，她这个志愿者都快变成专职教员了。
孙子举着筷子，兴奋地说幼儿园也在教生存技能，他今天学会了系八种绳结，老师夸他聪明。
李德福听着，慢慢扒拉着饭，忽然问儿子：“你们那探索队，还缺人吗？”
儿子愣了一下：“爸，您想去？”
李德福点头：“我在后勤组干了几天，攒了点积分，想换把‘惊风’试试。但兑换需要的积分太多了，光靠维修不够。出去一趟，说不定能多挣点。”
儿子和儿媳妇对视一眼，都有些犹豫。
“爸，秦岭那边虽然说是外围，但也有风险。您这岁数......”
李德福放下筷子，看着儿子：“淬火集训的时候，教官说过一句话——末世来了，没有谁该被保护，也没有谁就该去冒险。但机会是留给有准备的人的。我准备了，机会来了，不去试试？”
儿子沉默了一会儿，终于点点头：“那我明天去问问，看能不能加人。”
李德福笑了，端起碗继续吃饭。
孙子在旁边嚷嚷：“爷爷，您要出去探险啦？那您能帮我带点东西回来吗？”
“老师说秦岭有好多我们不认识的东西，让我回来问问，能不能找人带点样本......”
李德福摸摸他的头：“好，爷爷给你带。”
窗外，夜色渐深。
远处的社区广场上，依旧亮着灯。
几个人影围在一起，对着地图指指点点，那是明天就要出发的探索队在最后确认路线。
再远一点的地方，市政府大楼的灯光彻夜通明。
无数人正在加班加点，为即将到来的全民迁徙做着最后的准备。
十月一日。
这个日子，正在一天天逼近。
而在这片古老的土地上，无数像李德福一样的普通人，正在用自己的方式，迎接那个未知的明天。
有忐忑，有不安，但更多的，是一种从未有过的踏实。
因为他们知道——
在这片土地上，没有谁是被抛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