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业八岁那年，狗娃十岁。
两个孩子好得跟一个人似的，天天黏在一起。上学一起，放学一起，连吃饭都想凑一块儿。
这天放学，两人坐在学堂门口的台阶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
狗娃忽然道。
“承业，你说，你爹是摄政王，我爹是种地的，咱们怎么就能玩到一块儿？”
承业歪着脑袋想了想。
“因为你是狗娃啊。”
狗娃愣了愣。
“就因为我是狗娃？”
承业点头。
“你是狗娃，我是承业。咱们是朋友，不管爹是谁。”
狗娃听着，眼眶有些发红。
“承业，你真好。”
承业拍拍他的肩。
“你也好。”
---
晚上，承业把这话说给秦风听。
秦风听完，笑了。
“你说得对。交朋友，不看爹是谁，看人是谁。”
承业道：“爹，那您小时候有朋友吗？”
秦风想了想。
“有。你大伯、二伯，就是爹小时候最好的朋友。”
承业道：“那他们现在还是吗？”
秦风点头。
“还是。一辈子都是。”
承业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忽然又问。
“爹，那您小时候也像我和狗娃这样，天天在一起吗？”
秦风笑了，眼神变得悠远。
“是啊。那时候在药庐，每天一起练功，一起挨爷爷骂，一起偷吃厨房的糕点。你二伯最贪吃，每次都是他出的主意，挨骂的时候却总是我顶缸。”
承业听得入神。
“大伯呢？”
秦风道：“你大伯不爱说话，但有什么事都挡在前头。有一次我们三个偷偷去后山玩，遇上一条大蛇，你大伯一个人挡在我们前面，拿根木棍就跟蛇斗。后来被爷爷知道了，挨打最重的也是他。”
承业眨眨眼睛。
“大伯真好。”
秦风摸摸他的头。
“是啊。所以你要记住，朋友是一辈子的。不管以后你当皇帝，还是狗娃当种地的，你们都是朋友。”
承业认真地点点头。
---
第二天，承业又把这话说给狗娃听。
狗娃听完，眼睛亮亮的。
“你爹真好。”
承业道：“你爹也好。”
狗娃道：“我爹就会种地。”
承业道：“种地怎么了？种地养活咱们，多厉害。我爹说了，没有种地的，咱们都得饿肚子。”
狗娃愣了愣，忽然笑了。
“承业，你说话怎么跟你爹一样？”
承业也笑了。
“因为我是他儿子啊。”
---
放学后，两人一起回家。
路过一片菜地，狗娃指着里面。
“那是我家种的菜。我爹天天浇水施肥，长得可好了。”
承业蹲下看了看，绿油油的叶子，水灵灵的。
“真好看。”
狗娃得意洋洋。
“那是。我爹种菜最厉害了。你看这白菜，多壮实；这萝卜，埋在地里这么大个儿。”
他用手比划了一下，比自己的胳膊还粗。
承业惊叹道。
“这么大？能吃好几天吧？”
狗娃道：“那可不。我娘拿它炖肉，香得能吞掉舌头。”
承业咽了咽口水。
“那我能去你家吃吗？”
狗娃笑了。
“当然能。你是我朋友，随时来。”
承业高兴地点头。
---
狗娃又道：“承业，你以后想干什么？”
承业想了想。
“我想跟我爹一样，做个好人，帮老百姓过好日子。”
狗娃道：“那你得当皇帝。”
承业道：“我本来就是皇帝啊。”
狗娃愣了愣，挠挠头。
“对哦，我老忘了你是皇帝。”
承业笑了。
“你忘了好。你不忘，就不敢跟我玩了。”
狗娃也笑了。
两人笑成一团。
---
笑完了，狗娃认真道。
“承业，我想读书。读好了，以后当官，给我爹妈争光。到时候我帮你，咱们一起让老百姓过好日子。”
承业点头。
“那你好好读。读好了，我也给你争光。”
狗娃愣了愣。
“你给我争什么光？”
承业道：“你是我朋友啊。你当官了，我也高兴。到时候人家问，狗娃是谁？我就说，那是我最好的朋友。”
狗娃看着他，眼眶又红了。
他低下头，拿袖子擦了擦眼睛。
承业道：“你怎么又哭了？”
狗娃道：“没哭。风大，迷眼睛了。”
承业抬头看看天，一丝风都没有。
但他没有戳破，只是拍拍狗娃的肩。
“走吧，回家。”
---
晚上，狗娃把这话说给他爹听。
狗娃爹听完，沉默了很久。
锅里煮着白菜炖肉，咕嘟咕嘟冒着热气。香味飘了满屋子，狗娃的弟弟妹妹围在灶台边，馋得直咽口水。
狗娃爹蹲在灶前，往灶膛里添了根柴火。
火光照着他黝黑的脸，照着他粗糙的手。
良久，他开口。
“狗娃，摄政王家的孩子，对你好，你要记着。以后有出息了，要报答人家。”
狗娃点头。
“爹，我知道。”
狗娃爹抬起头，看着儿子。
“你知道什么？”
狗娃道：“我知道他是真心对我好。不是可怜我，是拿我当朋友。”
狗娃爹愣了愣，忽然笑了。
“你小子，倒是不傻。”
狗娃道：“那是。他教的。”
狗娃爹摸摸他的头。
“好孩子。吃饭吧。”
---
这件事传到了秦风耳朵里。
他听了，笑了笑，没说什么。
晚上，他跟陛下说起这事。
陛下道：“那两个孩子，感情真好。”
秦风道：“是啊。像咱们小时候。”
陛下靠在他肩上。
“希望他们一辈子都好。”
秦风点头。
“会的。”
陛下忽然道。
“秦风，你说，等承业长大了，他会是个好皇帝吗？”
秦风想了想。
“会的。他心善，明理，有担当。这些就够了。”
陛下道：“可这些，都是你教的。”
秦风摇头。
“不是我教的。是他自己学的。”
陛下看着他，眼中满是温柔。
“你总是这样，什么事都不居功。”
秦风笑了。
“有你在，我不用居功。”
---
窗外，月光如水。
照着两个孩子熟睡的脸，照着他们各自的家。
一个在皇宫，有太监宫女伺候着。
一个在村野，土坯房里挤着一家子。
但月光是一样的。
照着他们，一样明亮。
照着他们梦里一样的笑。
一样的甜。
---
第二天一早，狗娃还在睡梦中，就听见有人在敲窗户。
他揉揉眼睛，爬起来一看——承业站在窗外，手里举着一根糖葫芦，冲他咧嘴笑。
“狗娃，快起来！我带糖葫芦来了！”
狗娃愣了愣，赶紧穿衣服跑出去。
两个孩子在晨光里，一人一根糖葫芦，吃得满嘴糖渣。
狗娃的弟弟妹妹趴在门口，眼巴巴地看着。
承业看见了，把手里的糖葫芦递过去。
“给你们吃。”
那几个孩子不敢接，看向狗娃。
狗娃点点头。
“接吧。他是好人。”
孩子们接过糖葫芦，一哄而散。
承业看着他们跑远的背影，笑了。
“狗娃，你家真热闹。”
狗娃也笑了。
“你家冷清吗？”
承业想了想。
“冷清。就我一个。”
狗娃拍拍他的肩。
“那你以后常来。我家热闹，分你一半。”
承业点头。
“好。”
晨光里，两个孩子并肩站着。
身后，炊烟袅袅，鸡鸣狗吠。
新的一天，又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