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世振的命令如同一道惊雷,在杭州城中炸响。
那些被从正堂拖出去的士绅代表,甚至还没来得及被押回临时关押之处,一队队如狼似虎的士兵已经按照事先拟定的名单,扑向了城中各处宅院。
这是一场早有预谋的行动。
早在潞王叛乱平定之初,孙世振便已密令心腹将领,根据从潞王府中搜出的名册、账册和往来书信,将那些参与叛乱的江南士绅家族一一标注清楚。
而此刻,这份名单终于派上了用场。
“动作要快,但要干净!”
赵铁柱骑在马上,带着一队亲卫穿行在杭州城中,声音严厉地传达着孙世振的命令。
“大帅有令,只查抄名单上的人家,不得骚扰无辜百姓!谁要是敢趁机抢掠平民,军法从事,杀无赦!”
士兵们轰然应诺,随即如同潮水般涌向各自的目标。
对于这些普通士兵来说,这无疑是一场盛宴。
孙世振在行动之前,便已与麾下将领达成了默契,查抄所得,四成作为“损耗”,分给诸位将领和士兵;剩余六成,上缴朝廷。
这个比例让所有人都红了眼。
四成的“损耗”,意味着他们每个人都能从中分得一笔足以改变命运的财富。
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对他们颐指气使的士绅老爷们,如今却成了砧板上的鱼肉。
这种复仇的快感,加上实实在在的利益驱动,让士兵们的效率达到了惊人的地步。
杭州城东,一座占地数十亩的深宅大院前,数十名士兵正合力撞开那扇厚重的朱漆大门。
“砰!砰!砰!”
门闩在第三下撞击中崩裂,大门轰然洞开。
院内顿时传来惊恐的尖叫声和哭喊声,丫鬟仆妇四散奔逃,几个试图阻拦的家丁被士兵们三两下便制服在地。
为首的军官面无表情地展开手中的名单,高声宣读:“奉孙帅令,查抄叛逆家产!所有人等,原地待命,不得妄动!”
士兵们鱼贯而入,按照事先的分工,有人直奔后院搜查金银细软,有人去书房搜罗账册文书,有人去库房清点粮食布匹,有人去地窖寻找窖藏的白银。
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类似的场景,在杭州城内外数十处宅院中同时上演。
那些平日里门禁森严、仆从如云的世家宅邸,此刻在如狼似虎的士兵面前,如同纸糊的堡垒,不堪一击。
当然,也并非所有人都乖乖就范。
城西一处宅院中,一名士绅的次子仗着学过些拳脚,带着十几个家丁试图反抗,结果被冲进去的士兵当场砍翻在地,血流满地。
其余家丁见状,立刻跪地求饶,再不敢动弹。
城南一处更大的宅院里,主人早已带着细软和家眷试图从后门逃走,却被早有防备的士兵堵了个正着。
那士绅先是厉声呵斥,自称与朝中某位大佬有旧,见士兵不为所动,又改口哀求,愿意献出全部家产换取一家老小的平安。
带队的军官只是冷冷地看了他一眼,挥手道:“全部拿下,听候发落。家产,一文钱都不许少。”
那士绅顿时瘫倒在地,面如死灰。
赵铁柱带着亲卫在城中各处巡查,确保查抄行动不偏离孙世振的指令。
每当发现有士兵试图顺手牵羊、私藏财物,或是借机勒索无辜百姓时,他便会毫不犹豫地上前制止,甚至当场执行军法。
“大帅有令,只取名单上之人,不得牵连无辜!”
赵铁柱一把夺过一个士兵试图藏入怀中的玉如意,厉声道:“这是名单上的人家吗?”
那士兵涨红了脸,支支吾吾道:“是……是旁边那家的……”
“旁边那家不在名单上!”赵铁柱眼中寒光一闪。
“念你初犯,饶你一命。再敢犯,军法从事!”
那士兵吓得连连叩头,再不敢有任何非分之想。
正是因为这种严格的纪律约束,查抄行动虽然声势浩大,却并未波及太多无辜百姓。
那些不在名单上的人家,虽然心惊胆战,却并未受到太多骚扰。
一天的时间,在忙碌与喧嚣中飞速流逝。
当夕阳的余晖将杭州城的屋檐染成一片金红时,第一批统计结果被送到了孙世振面前。
负责统计的是一名从南京带来的书吏,他的手微微颤抖着,将一份写满数字的清单双手呈上,声音中带着难以掩饰的震撼。
“大帅,初步统计结果已经出来了。光是白银一项,今日查抄所得……五千余万两。”
孙世振接过清单的手微微一顿。
这个数字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他的心口。
他知道江南士绅富庶,却从未想过会富庶到这种程度。
“还有大量黄金、珠宝、字画、古玩尚未清点完毕,”书吏继续汇报,声音愈发激动。
“此外,查抄到的房契、地契、商铺契书堆积如山,初步估算,仅田产一项便有数十万亩之多。各处仓库中的粮食,更是数以万石计……”
孙世振沉默地听着,手指紧紧攥着那份清单,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窗外渐沉的暮色,良久没有说话。
这笔钱,足以让朝廷的国库从空虚变得充盈;足以让数万将士领到足额的军饷;足以让数十万流民不再挨饿;足以打造新式的火器、修缮破损的城墙、招募更多的士兵。
而这些白银,在此之前,却被藏在那些世家大族的地窖里,不见天日,如同死物。
他们宁可看着百姓饿死在路边,也不愿拿出一两银子赈济灾民;宁可看着前线将士缺衣少食,也不愿捐出一文钱充作军资。
“该死的江南士绅,果然是一群蛀虫!”
孙世振低声喃喃,声音中带着压抑的怒火。
他转过身,目光重新变得锐利而冷静,开始有条不紊地下达命令。
“传令下去,”他沉声道。
“按照事先约定,四成作为军中损耗,让各位将领自行分配,但必须公平公正,若有克扣、贪墨之事,严惩不贷!”
“是!”一名传令兵领命而去。
孙世振继续道:“剩余六成白银,火速送往南京,交予朝廷。”
另一名将领抱拳领命。
孙世振顿了顿,声音变得更加深沉:“再拨出一笔款项,以朝廷的名义,立刻送往江北军营。”
他看向负责军需的官员,一字一顿道:“前线阵亡将士的抚恤,受伤将士的医药费,以及拖欠的军饷,都要尽快发放到位。他们是为朝廷流血的人,不能让他们流血又流泪。”
军需官郑重地点头:“将军放心,末将亲自督办此事,绝不敢有丝毫懈怠。”
孙世振重新坐回椅子上,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声音低沉而坚定:
“查抄继续,明日,本帅要看到更详细的统计结果!”
众将领轰然应诺,各自领命而去。
正堂内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孙世振一人。
他重新坐回椅子上,闭上眼睛,脑海中却翻涌着无数的思绪。
五千余万两白银。
这个数字,让他既震惊,又愤怒,更感到一丝悲凉。
震惊的是,江南士绅之富,远超他的想象。
愤怒的是,这些人宁可把银子烂在地窖里,也不愿拿出哪怕十分之一来救国救民。
悲凉的是,这样的蛀虫,在这片土地上还有多少?北方呢?南方呢?还有多少这样的世家大族,一边享受着大明赋予的特权,一边在大厦将倾之时袖手旁观,甚至落井下石?
孙世振缓缓睁开眼,目光穿过正堂的大门,望向远处渐渐暗下来的天空。
他知道,查抄杭州只是个开始。
江南还有无数的世家大族,无数的田产商铺,无数的白银粮食,被藏在那些深宅大院的地窖里,等待着被唤醒。
而他,必须让这些财富真正发挥作用。
不是为了自己,不是为了任何个人,而是为了这个风雨飘摇的王朝,为了这片土地上挣扎求生的万千百姓。
窗外,最后一抹晚霞终于沉入地平线,夜幕笼罩了杭州城。
但城中的喧嚣并未平息,一队队士兵仍在各处宅院中忙碌,一箱箱白银、一袋袋粮食被从地窖中搬出,在火把的映照下,闪烁着令人心悸的光芒。
查抄,还在继续。
而这场风暴,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