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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9章 怒斩祭司破邪祭
    天启二年,四月十二,狼烟墩。

    这座因烽火台而得名的关隘,是十二连城中规模最小的一座,驻军不过八百,城墙也远不如落日峡、铁壁城那般雄壮。五个月前,蛮族大军兵临城下时,狼烟墩守将“周虎”甚至没能等到援军——关城在半个时辰内便被攻破,八百守军全军覆没,周虎被俘后遭蛮族萨满以邪术活祭,死时年仅二十九岁。

    他的头颅,至今还挂在关隘北门的旗杆上,已被风干成拳头大小的黑色骷髅,空洞的眼眶日夜望着南方。

    望着他至死未能等到的那面援军旗帜。

    四月的北风掠过狼烟墩废墟,卷起枯草与残雪,拂过旗杆上那枚沉默的头颅,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镇南军前锋三千骑,此刻就列阵在这旗杆之下。

    林自强抬头,望着那枚头颅,沉默良久。

    他没有说话,只是翻身下马,走到旗杆前,亲手解下那根系缚头颅的、已经腐烂的牛皮绳。

    头颅很轻。

    轻到几乎感觉不到重量。

    他脱下自己的玄色大氅,将头颅小心包裹,交给身后的亲卫:

    “收好。待收复十二连城后,与周虎将军遗骸一同归葬。”

    “是。”

    林自强转身,望向关隘北门。

    狼烟墩的城墙上,此刻已重新升起了镇南军的旗帜。三千前锋不费一兵一卒便收复了这座空关——蛮族在落日峡大败后,已主动放弃了包括狼烟墩在内的三座小关,将兵力收缩至铁壁城、鹰愁峡等几处险要。

    但关城内并非空无一人。

    镇南军斥候在废墟中发现了一处隐秘的地窖。地窖入口被倒塌的房梁和积雪掩盖,若非一名士兵如厕时无意踩塌了松动的土石,几乎不可能被发现。

    地窖里,关着三十七名还活着的人族百姓。

    都是年轻女子。

    她们被关在这里五个月,作为蛮族萨满举行邪祭的“祭品”。每七日一次血祭,便有一名女子被拖出地窖,割喉放血,献祭给蛮族那早已陨落的图腾之神。

    三十七人,已是幸存者中的幸存者。

    地窖门打开时,阳光第一次照进这座黑暗的牢笼。那些衣衫褴褛、瘦骨嶙峋的女子们,竟没有一个人哭。

    她们只是怔怔地望着那扇门,望着门外那些穿着熟悉甲胄、操着熟悉口音的士兵,如同望着一个不敢置信的梦。

    然后,其中年龄最长、约莫三十许的女子,挣扎着爬起身,跪倒在地,以额触地。

    “将军……蛮族的大萨满……还在北边的铁壁城……”

    她的声音嘶哑得几乎无法辨认,却字字清晰:

    “他亲手杀了我们一百多个姐妹……用她们的血……喂养那尊从血池里捞出来的妖神像……”

    “求将军……为我们报仇……”

    她没有哭。

    只是额头抵在冰冷的泥土上,一遍一遍,重重叩首。

    林自强扶起她。

    他没有说话,只是转头,望向北方。

    那里,铁壁城巍峨的轮廓,在暮色中若隐若现。

    “徐达。”

    “末将在!”

    “前锋营留在狼烟墩,安置百姓,修缮城防,等候后军。”

    他翻身上马。

    “岳雷,点齐锐士营三百骑——”

    他拔刀。

    “随本王,夜袭铁壁城。”

    刀锋在暮色中闪过一道冷冽的白光。

    那是“斩虚”的光芒。

    也是今夜,蛮族最后一名大萨满,将要看到的最后光芒。

    亥时三刻,铁壁城,地下祭坛。

    这座以黑铁岩垒砌的雄关,曾是北境防线第二坚固的屯兵城。五个月前,雪族以“九转玄冰大阵”围城七日,守将李定国率两万铁壁军全军覆没,城破后,八万百姓冻死、饿死、战死超过六万,余者沦为奴隶。

    城破之后,蛮族将铁壁城作为北境前线的临时指挥中枢。金狼王颉利在世时,曾在此驻跸;颉利败亡后,残存的金狼部、白鹿部贵族与萨满,便以此城为最后据点,苟延残喘。

    而此刻,这座据点的最深处——

    地下十八丈,一座以铁壁城原址地牢改建的血祭法坛,正进行着金狼部萨满团覆灭前最后一次大规模血祭。

    法坛中央,矗立着一尊高达丈余的妖神像。

    那是从万兽血池边缘打捞出的上古遗物,以某种不知名的黑色石材雕成,形如人立之狼,双目嵌以血玉,巨口大张,獠牙森然。神像表面布满细密的裂纹,裂纹中渗出暗红色的粘稠液体,一滴一滴,落入下方的血池。

    血池方圆三丈,深及成人腰部。

    池中翻滚的不是水,而是粘稠的、沸腾的人血。血液中浮沉着无数未完全溶解的骨殖碎片,以及……还未彻底咽气的、被投入池中作为“活祭”的人族俘虏。

    这些俘虏大多是铁壁城破时被俘的守军和百姓。他们被关押在这座地牢中整整五个月,作为蛮族萨满维系妖神像“活性”的定期祭品,每隔七日便有一批被割喉放血,投入血池。

    今夜,是第七夜。

    也是最后一批祭品。

    法坛周围,九名金狼部萨满围坐,每人手中都握着一柄以人骨打磨的祭刀。他们苍老的脸上涂满用鲜血和尸油调制的图腾纹路,在幽绿的魂灯映照下,如同九具从坟墓中爬出的活尸。

    为首者,是金狼部最后一位大萨满——

    骨里支。

    此人年过百岁,是颉利的启蒙恩师,也是蛮族当代辈分最高的萨满。颉利败亡后,他率残部退守铁壁城,收拢各部溃兵,意图在此重建血祭法坛,以妖神像为媒介,召唤万兽血池中更深处的凶兽投影,为金狼王的陨落复仇。

    此刻,骨里支枯槁的手,正按在一名人族俘虏的头顶。

    那俘虏是铁壁城破时被俘的守军士兵,年不过二十余,左臂齐肘而断,伤口早已溃烂发黑。他跪在血池边,望着那翻滚的暗红液体,望着液体中沉浮的同袍残骸,眼中没有恐惧,只有一片枯井般的死寂。

    他早就不想活了。

    从城破那日起,从亲眼看着父亲被蛮族战马拖死、母亲被萨满活祭那日起,他的心就死了。

    活着,不过是为了多杀一个蛮子。

    现在,他杀不了。

    所以,死也无所谓了。

    他闭上眼。

    骨里支举起祭刀。

    刀锋在魂灯映照下,泛着诡异的幽蓝光泽。

    他念诵着古老的、邪恶的咒文,每一个音节都如同从九幽深渊中传来,让血池中的血液沸腾得更加剧烈,让妖神像双目中的血玉泛起不祥的红芒。

    祭刀,向着俘虏的咽喉——

    落下。

    “咻——!!!”

    一道凌厉到足以撕裂空间的破空声,从地牢入口方向激射而来!

    骨里支瞳孔骤缩,祭刀在千钧一发之际偏转!

    “铛——!!!”

    金铁交鸣,火星四溅!

    一支通体漆黑、箭簇处萦绕着淡淡黑白剑芒的羽箭,精准地射在祭刀刃口!那柄以人骨打磨、加持了数道邪术祭炼的祭刀,竟在这一箭之下,寸寸碎裂!

    骨里支踉跄后退,枯槁的面容上首次浮现惊骇之色!

    “谁——?!”

    回答他的,是一道比他念诵的咒文更加冰冷、更加不容置疑的声音:

    “镇南军,林自强。”

    话音落,地牢石门轰然炸开!

    烟尘弥漫中,一道玄衣身影,如同从九幽归来的修罗,踏入这座浸透人血的地下祭坛。

    他左手按刀,刀尚未出鞘。

    但那股无形的、浩大的、令人神魂战栗的威压,已经如同实质,笼罩了整座法坛!

    九盏幽绿魂灯,同时剧烈跳动!

    血池中沸腾的血液,竟在这一刻,诡异地——凝固了!

    不是被冰封。

    是被某种更高层次的力量,压制到不敢沸腾!

    妖神像双目中的血玉,红芒疯狂闪烁,如同活物遇到了天敌!

    骨里支浑浊的老眼中,终于露出了……恐惧。

    “林……林自强……镇南王……”他喃喃,声音如同破旧风箱,“你……你怎么会……”

    “怎么会知道你在这里?”林自强替他接完,声音平静,“狼烟墩的百姓告诉我的。”

    他顿了顿。

    “你杀了她们一百多个姐妹。”

    “用她们的血,喂这尊邪物。”

    他目光扫过法坛,扫过那九名浑身颤抖的萨满,扫过血池中沉浮的尸骸,扫过那尊散发着邪恶气息的妖神像。

    最后,落在骨里支脸上。

    “今夜,本王来还债。”

    骨里支毕竟活了百年。

    恐惧只持续了一瞬,便被更深的疯狂取代。

    他狂吼一声,周身血光暴涨!枯槁的双手结出诡异法印,以燃烧生命为代价,疯狂催动祭坛阵法!

    “金狼部的儿郎们——!”

    “颉利大王在天上看着——!”

    “杀了林自强——!”

    “为大王报仇——!!!”

    九名萨满同时喷出精血,洒入血池!

    凝固的血液再次沸腾!血池中央,无数狰狞的血色触手破池而出,向着林自强疯狂扑来!每一根触手都长满倒刺,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腐臭!

    与此同时,那尊妖神像也“活”了。

    它那双血玉雕琢的眼眸,红芒大盛!布满裂纹的黑色身躯开始剧烈震颤,石屑簌簌而落!它张开巨口,发出无声的咆哮——

    那咆哮不在空气中震荡,而是直接在人神魂深处炸响!

    那是万兽血池深处,无数凶兽怨念凝结而成的——精神攻击!

    九名萨满,同时施法!

    血色触手,妖神咆哮!

    这是骨里支为林自强精心准备的“欢迎礼”。

    他算准了镇南王会来。

    他等的,就是这一刻。

    杀林自强,为颉利复仇!

    可惜。

    他算准了林自强会来。

    却没算准,此刻的林自强,已不是潼水关前的林自强。

    面对铺天盖地的血色触手,面对足以震碎神脉修士神魂的妖神咆哮——

    林自强没有闪避。

    甚至没有拔刀。

    他只是——

    看了那尊妖神像一眼。

    左眼纯白,右眼漆黑。

    生死道纹,在眉心悄然浮现。

    那尊沉睡万载、被蛮族萨满以无数生魂献祭“唤醒”的妖神像,在与这双眼睛对视的瞬间——

    碎了。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

    没有璀璨夺目的光芒。

    只是无声无息地,如同被风化万年的沙塔,从内部开始崩解。

    裂纹沿着血玉双眸,迅速蔓延至整座神像。每一次蔓延,都有漆黑的、粘稠的液体从裂纹中渗出,随即在空气中蒸发,化为虚无。

    三息。

    仅仅三息。

    这尊金狼部萨满奉为圣物、以数百人族俘虏精血“喂养”了五个月的妖神像——

    化作一地齑粉。

    骨里支瞪大双眼,难以置信地望着那堆灰烬。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但林自强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

    他终于拔刀。

    “斩虚”出鞘的刹那,整座地下祭坛的温度,骤降至冰点以下!

    不是雪族那种寒冰法术的低温。

    是死亡。

    是纯粹的、极致的、不留任何余地的——

    死亡。

    刀光如月华倾泻,如银河倒悬,如一道从九天垂落的审判之光!

    九根血色触手,在这一刀之下,如同九条被斩断的毒蛇,齐齐断裂!断口处喷出的不是血,而是浓郁的、腥臭的黑色雾气——那是万兽血池煞气失去宿主后,溃散崩解的过程!

    九名萨满,在这一刀之下,甚至来不及发出惨叫,便被那凌厉到极致的刀意,连同肉身与神魂,一并斩灭!

    九具干瘪的尸体,缓缓倒在血池边缘。

    没有一滴血流出来。

    因为所有的血,都在刀意触及的瞬间,被那“斩虚”的法则之力,彻底湮灭。

    法坛中央,只剩下骨里支一人。

    他跪在地上,佝偻的身躯如同风中的残烛。

    他面前,是那尊神像的灰烬。

    他身后,是九名萨满的尸骸。

    他头顶,是林自强的刀锋。

    刀锋距离他眉心,不过三寸。

    他抬起头,望着这个比他孙子还年轻的人族王者,望着那双左白右黑的、仿佛蕴含了天地生灭至理的眼眸。

    他忽然笑了。

    笑容中,没有恐惧,没有愤怒,甚至没有不甘。

    只有一种……如释重负。

    “颉利大王……”他喃喃,“老臣……来陪您了……”

    他闭上眼。

    林自强收刀。

    不是斩下。

    只是收回。

    他低头,看着这个活了百年的老萨满,看着他苍老到几乎辨认不出人形的面容,看着他眉间那道象征着金狼部萨满最高荣誉的图腾烙印——此刻已经完全黯淡,如同一道丑陋的疤痕。

    “你不怕死。”林自强道,“你怕的,是金狼部的传承,在你手里断绝。”

    骨里支睁开眼,浑浊的眼珠怔怔望着他。

    “你赢了。”林自强继续道,“金狼部没了王,没了萨满,没了神像,也没了血池。”

    他顿了顿。

    “但蛮族还在。”

    “草原上还有几十万妇孺老人,还有那些没有参与这场战争的普通牧民。”

    “他们需要活下去。”

    骨里支的眼眶,忽然湿润了。

    他活了百年,见过无数人族将领。有人残暴,如蛮族屠杀人族百姓时一样残暴;有人懦弱,如铁壁城破时那些跪地求饶的守军;有人悍勇,如杨业、韩猛、赵破虏,战至最后一滴血也不投降。

    但他从未见过这样的人。

    一个刚刚斩杀了他九名弟子、摧毁了他毕生侍奉的神像、即将终结他百年性命的人族王者。

    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平静地告诉他:

    你的族人,还需要活下去。

    “你……不杀我?”骨里支声音嘶哑。

    “杀。”林自强道,“你手上沾了太多无辜者的血。狼烟墩三十七名幸存者,还在等你偿命。”

    他顿了顿。

    “但杀你之前,本王问你三件事。”

    “答,给你一个痛快。”

    “不答,搜魂。”

    骨里支沉默良久,缓缓点头。

    “你问。”

    “第一,万兽血池的准确位置。”

    骨里支摇头:“我不知道。整个金狼部,只有颉利大王和历代大萨满知晓。我虽是颉利的老师,但血池的具体方位,历代只有大萨满本人在继位时,才会被上一任大萨满以神魂烙印传承。”

    他顿了顿。

    “颉利大王死了。血池的位置,也随他一起埋葬了。”

    林自强看着他,确认他没有说谎。

    “第二,炼兽宗的鬼面长老,现在何处?”

    骨里支惨笑:“我不知道。那夜饕餮投影溃散后,他便失踪了。有人说他死在了乱军之中,有人说他逃回了南方的老巢,还有人说……他去了东海,与海族合流。”

    他浑浊的眼珠转了转:“但我可以告诉你一件事。饕餮投影溃散前,曾唤你为‘守鼎人’。鬼面长老听到这句话时,非常震惊。他好像……知道些什么。”

    林自强眼神微凝。

    守鼎人。

    又是这个词。

    “第三,”他按下心中的疑惑,“那尊妖神像,是从哪里来的?”

    骨里支沉默了很久。

    久到林自强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他才开口,声音如同梦呓:

    “三百年前……炼兽宗的创派祖师,血魔老祖,曾深入万兽血池核心……”

    “他从血池中,带出了三样东西。”

    “一尊铜鼎,据说是上古守鼎人一脉的传承至宝。”

    “一卷帛书,记载着血池封印的奥秘。”

    “以及……一尊从血池最深处捞出的、不知名的妖神残像。”

    他看向那堆灰烬。

    “这尊神像,就是那三样东西之一。”

    “铜鼎,血魔老祖陨落后便下落不明。”

    “帛书,三百年来一直被炼兽宗历代宗主秘藏。”

    “而妖神残像……三百年来,辗转落入蛮族之手,被金狼部奉为圣物,世代供奉。”

    他望着林自强,浑浊的老眼中,第一次浮现出一丝复杂的情绪:

    “镇南王……”

    “你手中的那尊鼎……”

    “是不是就是当年血魔老祖从血池带出的那尊?”

    林自强没有回答。

    他只是收刀入鞘,转身,走向地牢出口。

    身后,骨里支望着他的背影,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

    他缓缓跪正,双手置于膝上,面向北方,闭上眼。

    那是金狼部的方向,是草原的方向,是他一百零七年生命中,从未真正离开过的方向。

    他念诵起蛮族古老的、送葬的经文。

    不是为别人。

    是为自己。

    林自强走到地牢门口,停下脚步。

    他没有回头。

    “岳雷。”

    “末将在!”

    “骨里支,交给你了。”

    “是!”

    身后,传来一声沉闷的——

    刀锋入肉的轻响。

    然后,是重物倒地的声音。

    林自强没有回头。

    他大步走出这座浸透了人血的祭坛,走出这座埋葬了无数人族冤魂的地牢,走出这座以黑铁岩垒砌、五个月前被蛮族血洗的雄关。

    夜空中,繁星如斗。

    他抬头,望着那七颗以某种玄奥轨迹排列的星辰。

    北斗。

    守鼎人。

    血魔老祖。

    万兽血池。

    以及……那尊从血池最深处打捞出的、不知名的妖神残像。

    这些碎片,如同一盘散落的棋局,在他脑海中缓缓拼凑。

    他隐约觉得,自己触摸到了某张古老棋谱的边缘。

    但这棋局太大。

    大到跨越万年。

    也深到——

    足以埋葬整个天玄大陆的命运。

    他低头,看着腰间那两柄并排的刀。

    一长一短,一新一旧。

    一曰“斩虚”。

    一曰“破虏”。

    他握紧刀柄。

    “传令——”

    他翻身上马。

    “铁壁城,收复。”

    “明日寅时,全军开拔——”

    “目标,鹰愁峡。”

    三千铁骑,如同黑色的洪流,涌出这座刚刚收复的雄关。

    身后,铁壁城城头,那面“林”字大旗,在夜风中猎猎招展。

    旗下,是正在救治幸存者、清剿残敌、修缮城防的镇南军将士。

    以及那尊已经化为灰烬、被夜风彻底吹散的妖神像残骸。

    邪祭已破。

    血债已偿。

    但北伐的路,还很长很长。

    长到——

    需要更多的刀,更多的血,更多的人,用命去填。

    林自强策马疾驰。

    夜风凛冽如刀,拂过他平静如渊的面容。

    他望着北方那轮依旧清冷的明月,望着更北方那片沉睡在冰雪下的万里河山。

    他没有回头。

    但他知道。

    那些在北伐路上倒下的将士们——

    杨业、韩猛、雷豹、赵破虏……

    还有今夜刚刚伏诛的骨里支——他的敌人,他刀下的亡魂——

    都在望着他。

    望着他腰间的两柄刀。

    望着他身后那面越来越远的“林”字大旗。

    望着他独自策马,向着那片尚未收复的土地——

    坚定前行。

    【天启二年四月十二,镇南王林自强亲率锐士营三百骑,夜袭铁壁城。】

    【斩金狼部大萨满骨里支及萨满九人,毁妖神像一尊,救出被掳百姓一百七十余人。】

    【铁壁城,收复。】

    【是役,镇南军自北伐以来,已收复十二连城之落日峡、狼烟墩、铁壁城三关。】

    【北伐旌旗,直指鹰愁峡。】

    【北境父老,箪食壶浆,以迎王师。】